这句话被引用的次数太多,反而很少有人停下来问:秦朝的月亮,怎么照到汉朝的关上?两个朝代隔着几百年,月亮还是那个,关却不可能还是那个。字面上这句子不通的。
出塞》,通行选本多列为《出塞二首》其一。
王昌龄
出 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不是写错,是互文
要读成“秦汉时的明月,秦汉时的关”。明月是那个一直没换过的月亮,关是那个从秦修到汉的关口,时间和物都对上了。这手法不孤。杜牧“烟笼寒水月笼沙”,不是烟只笼水、月只笼沙,是烟和月一起
笼着水和沙。《木兰诗》“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也不是将军全死、壮士全归,是两样人里,有的战死,有的十年后回来。
我小时候读这句,一直以为是两个朝代各占一半,月亮归秦,关口归汉。后来才知道是把并列句当成了分工。这种误读不算罕见,因为它太顺了。
判断要不要合起来读,有个笨办法:按字面拆开,看会不会出常识上的错。烟笼寒水拆开只是少了一半;秦月照汉关,拆开就出了年代上的错。
他为什么非这么写七言一句,要把几百年写进去,分说没有余地。秦一截,汉一截,合起来才凑得出“很久”。
更关键的是前半句里两个不动的东西:月亮、关口。几百年里换的是人。所以第二句一接,落差就出来了——万里长征人未还。这里的“长征”是远赴边塞的远征,不是后来那个长征,读古诗时要留神。
龙城飞将是谁
一说卫青,元光年间首次出击匈奴,直捣龙城,是汉军对匈奴的头一场大胜;一说李广,匈奴人称他“汉之飞将军”,“飞将”二字出自这里;也有注家认为各指一人。三说并行,我不太敢替它定一个。
“但使……不教……”是虚拟语气。只要有这样的人在,胡马就过不了阴山。反过来说,当时没有。这首诗写的是缺,不是有。
写的人叫王昌龄,字少伯,约698到约757,开元十五年进士,贬过龙标尉,世称王龙标。安史乱中还乡,路上被亳州刺史闾丘晓所杀。
这首明清两代有人推为唐人七绝的压卷,说法不一;龙城飞将到底指谁,注本到现在也没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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