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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三年,北京内城新帘子胡同,四间瓦房,70两。再往前一年,太平湖东七间半房,85两。
这些数字一摆出来,一个诱人的结论就出现了:清朝普通人辛苦一年,真能买下一套房?
确有个案的收入与房价低到惊人,但若把晚清的工资除以乾隆的房价,再推广到整个清朝,这笔账就算得太快了。
四组房子,五笔交易
先看最早的一笔。康熙五十七年,也就是1718年,北京大兴县北城日南坊,一所临街楼房卖了210两。
楼下两间开店,楼上两间住人,楼后还有一间加盖的厢房,合计五间。它既是一家人的住所,也是能生钱的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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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四组案例,都见何来《清朝房价:普通人一年收入够买一套房》对张传玺《中国历代契约汇编考释》的转引。它们是留存的个别交易,不是覆盖全城的房价统计。
1718年|日南坊
五间楼房及厢房,成交价210两,楼下两间可作店铺。
1747年|太平湖东
乾隆十二年,北京内城七间半房,成交价85两。
1748年|新帘子胡同
乾隆十三年,北京内城四间瓦房,成交价70两。
1751年|天津刘家胡同
乾隆十六年,丁予范买地建四合院,占地近一亩,十间房连地带建共花180两。
1838年|同一处院落
道光十八年,任秀坡以200两接手,添建客房、门楼、书房、板房,总投入350两,后以600两售出。
太平湖东
85两÷7.5间
约11.3两/间
新帘子胡同
70两÷4间
约17.5两/间
这种除法只能帮助直观看数字,不能当成标准单价。每间房多大、几成新、宅基多大、有无铺面,都会改变价格,“一间”从来不是统一的现代建筑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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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秀坡那笔交易最容易被讲成“200两买进,600两卖出,房价翻三倍”。其实总投入350两里已含添建费用,新增房间也不是空气里长出来的。
600两减350两,账面上相差250两,但持有多久、修缮多少、交易费用几何,转引材料没有交代。售价差额不能直接等同于净利润。
房契记录的是某一次交易,不是全城均价;一座院落的增值,也不等于所有住宅同步涨价。
— 02 —
“一年买房”是怎样算出来的
网传说法的一条重要依据,是清人何刚德《春明梦录》中的“雇一仆月需六金”。按每月六两粗略推算,一年七十二两,恰好接近新帘子胡同那套四间瓦房的70两。
数字确实碰上了,证据却没有碰在同一年。新帘子胡同的房契在1748年,何刚德记的是晚清京城生活,两者相隔一个多世纪。
而且“月需六金”处于雇车、买骡、雇仆的叙述中,不能不加辨别地当成所有赶车仆人的纯粹工资,更不能代表农民、手工业者和小商贩。
把不同时代的工资与房价相除,算得出比率,算不出历史现场。
另一个方向的材料也值得看。道光二十年,曾国藩看中北京骡马市大街北棉花六条胡同一处住宅,搬入后每月房租八千文。
中国历史研究院据《曾国藩日记》估算,这笔年租约合66.95两,占其薪俸之半。曾国藩入京为官十二年,主要靠租房度日。
这不是拿曾国藩证明“清代人人买不起”,而是提醒读者:同一座北京城,年代、区位、房屋用途和家庭需求不同,居住成本就会完全不同。
— 03 —
一两银子,别急着换成人民币
素材稿把85两写成“相当于现在12750元”,把70两写成“相当于现在10500元”。这两个数来自作者自己的米价换算:先假设一两合1000文、米价每升15文,再用现代米价倒推,把一两估作150元。
它可以帮助理解作者的思路,却不是银子的固定汇率。银钱比价会随年代与地区变动,米价也有丰歉、季节和运输差异,今天的米价更不能单独衡量几百年的银子购买力。
原稿还分别假设每间约15平方米或25平方米,再比较现代面积。可房契里的“间”首先是建筑开间,不天然等于25平方米,更不等于今天房本上的建筑面积。
所以,12750元和10500元都应标作原稿作者的粗略估算。看似精确的个位数,并不代表精度真的到了个位数。
相比“折成今天多少钱”,同一年、同一地区的收入房价比更有参考价值。但即便如此,也要先问:用的是单人名义工资,还是全家可以真正动用的结余?
— 04 —
真正该比的,是生活的余量
我读完这几组契约,最深的感受不是“清朝人买房真轻松”,而是住房从来不能被压缩成一个总价。铺面房带着经营价值,清代四合院可以添建,租屋则保留了迁徙和择邻的余地。
把这套眼光移到今天,是一种现代类比,不是清代人的算法。它能帮我们少被“年薪一除就是几年买房”的标题带着走。
1|先对齐口径
怎么判断:看工资与房价是否同年、同地,面积与“间数”是否同义。
怎么做:把年份、城市、房屋结构列在数字旁边;对不齐的资料只作旁证,不直接相除。
2|再算总成本
怎么判断:看一个家庭扣除吃饭、税费、修缮等必要开支后,还剩多少可支配结余。
怎么做:买房列购置、增建和维护成本,租房列押金与长期租金,再比较哪种安排更适合自己。
历史最有用的地方,不是替今天证明“古人更轻松”,而是教我们识别数字省略了什么。
下次再看到“一年收入买套房”,可以先做两个动作:找工资和房契的年份,找收入的统计口径。惊叹号之后多停这一步,史料就不再只是情绪的燃料。
史料来源/信息来源:张传玺《中国历代契约汇编考释》(四组房屋案例据何来《清朝房价:普通人一年收入够买一套房》转引);《大清会典》卷二十一“文职官之俸”;何刚德《春明梦录》;徐定茂《清朝时的“北漂”买房吗?》;《曾国藩日记》(租金数据据中国历史研究院《租房大不易》整理)。
边界说明:本文未获《中国历代契约汇编考释》所录原契图像,只按转引数字讨论,不将其视为清代房价抽样统计;“每间多少两”为简单除法,因面积、区位、成新、宅基等信息不全,不构成标准单价;12750元、10500元及一两合150元均为原稿按特定米价所作估算,本文不作为定论;“雇一仆月需六金”为晚清记载,与乾隆房价不同时,仅用于还原网传观点的算法;曾国藩租房材料用于说明年代、区位与居住选择的差异,不与乾隆房契作直接价格比较。
本文配图为 AI 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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