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药案子进来,家属第一句话差不多都是:律师,涉案二十来万,得判多少年。

这个问题问歪了。

二十来万在假药罪里是抬升档次的杠杆,在劣药罪里一分钱都不算。同一个金额,一只手把人推进三年以上的门,另一只手连立案的门都摸不到。

差在一个字上:这个罪要不要结果。

假药罪(141条)、劣药罪(142条)、伪劣产品罪(140条),涉药案子就这三条通道。很多人一上手就翻金额表,恰恰把最先该看的那栏跳过去了。

假药罪:不看结果,只看你有没有做

141条三档: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三档都并处罚金。

第一档里没有「危害后果」四个字。实施即入罪,这是行为犯。药品真假一旦坐实,有没有人吃坏都不影响定罪。影响的是升档。

法释〔2022〕9号第三、四条:二十万到五十万落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五十万以上落十年以上;十万到二十万本来是第一档,只要沾上第一条那几项情形之一,直接跳到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那几项是孕产妇、儿童、危重病人为主要使用对象;属于麻精毒放、生物制品;属于注射剂、急救药品;药品使用单位及其工作人员售假。

同一个十五万,卷宗里有没有「孕产妇」「注射剂」这几个字,一个落在三年以下,一个落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差出七年。

这七年不由金额决定,由一页说明书和几份销售记录决定。所以这类案子我第一件事是翻台账,看药卖给了谁、是什么剂型。写着「注射用」和「外用」,是两个罪量级。

劣药罪:二十万在这儿,一分钱都不算

142条只有两档:生产、销售劣药,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入罪的唯一闸门是「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一个字没提金额。

我核了法释〔2022〕9号第五条第三款:生产、销售、提供劣药,致人死亡,或者具有本解释第四条第一项至第五项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

关键就在「第一项至第五项」。

第四条共八项,第六项是金额五十万以上,第七项是二十万到五十万加从重情形,两个纯金额项,被这一句明确切掉了。

不是漏写,是刻意剔的。起草的人很清楚劣药的法条里没有金额的位置。

二十万、五十万、五百万,在劣药罪里没有区别。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一个人有没有吃出毛病。

最高法典型案例里有一家药企,未按批准工艺生产原料药,销售一千零一十公斤,三百七十万。实质还是那个药,只是流程不合规,所以定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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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万放在假药罪里早过了五十万那条线。可它没有人身损害,走的是行政处罚,罚没合计八百六十八万。企业不服去起诉,一路打到再审被驳回。

一个人都没进去。

劣药罪最坑的地方:它没有「三年以下」

第一档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第二档十年以上。没有三年以下。

假药罪有一档三年以下兜着,做假药的好歹在最低档站住。劣药没有这个缓冲带。它的结构是全有或者全无:要么不构罪,一旦够上「严重危害」,起点就是三年。

所以假药是往下压,劣药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把人从罪名里拉出来,要么只能在三年这一档里争最轻。

拿到案子先掂量那份「严重危害」的证据牢不牢。法释〔2022〕9号第二条定得很实:轻伤或者重伤,轻度残疾或者中度残疾,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或者严重功能障碍。全是硬指标,都要检验、鉴定、病历支撑。

站不住就不构罪,别在这儿耗。站得牢就承认进三年以上,集中火力做从宽。

最怕方向选错。卷宗里已经有轻伤鉴定,还在庭上争「没有危害后果」,这不叫辩护,叫陪跑。我对这类案子第一句不问「能判多少」,先问:伤情鉴定有没有。

出不去,还有出口

劣药定不成,案子没完。销售金额过了五万,可以依149条降格走140条伪劣产品罪,二十万落二年到七年。

不构罪的,转行政处罚,货值不足十万按十万算,罚款十倍起,一批三万的劣药罚款就上百万。

还有一条更直接的,法释〔2022〕9号第十八条:根据民间传统配方私自加工药品或者销售上述药品,数量不大,且未造成他人伤害后果或者延误诊治的,不应当认定为犯罪。

这条是明文写「不应当」,不是「可以从轻」。中药粉、祖传膏药、自熬的丸散膏丹,落在这个口子上。三个条件得同时够:传统配方、数量不大、没造成伤害或延误诊治。

中药案子里,先看那两个字

做药材的碰上涉案,多半是三类:中药饮片性状不合格,中药粉里检出西药成分,代煎代配的损耗掺混。定性往往就在假药和劣药之间摇摆。

检出西地那非、激素、止痛片这类化学药成分,那就不是劣药,是按「以他种药品冒充此种药品」论,实质假药,直接进141条。这条线很难争。

性状、含量、水分不合格,实质还是那个药材,只是不达标,这才是劣药。金额一分钱不管用,只要没人吃出问题,就停在行政罚。

所以第一件事,拿检测报告盯到底检出什么。

看到「非法添加」,案子基本进了假药的门,接下来争金额、知情、作用。看到「性状不符合规定」「含量测定不符合规定」,那是劣药,接下来争有没有人受伤。这两句措辞,比后面所有的量刑辩论都值钱。

药监部门的认定意见、检验报告也不是判决书。资质、检验方法、抽样程序,这三处是固定的质证切口。

我们办的一些此类案件,最后一击不落在庭上,而落在审查起诉阶段递过去的那份书面意见上。把罪名从假药往劣药掰,把金额从数额认定里剔出去。掰过来一个,后面可以少做很多工作。

涉药案子不要一上来就算刑期。先定罪名,再看这个罪要不要结果,最后才看金额。顺序颠倒一次,方向就错一次。方向错了,越用力,离得越远。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