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九-中央民族大学历史系博士生导师供稿
中学历史课本讲到古代对外交通,核心篇幅都给了西北陆上丝绸之路与东南海上丝绸之路;提到西南方向的南方丝绸之路,通常只会一笔带过,从西汉张骞的发现讲起。《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张骞出使大夏时“见蜀布、邛竹杖”,问其来由,得知“从东南身毒国,可数千里,得蜀贾人市”。按照传统史学定论,这条从蜀地经云南通往印度、中亚的商道,开通于西汉,距今约两千一百年。
三星堆祭祀坑最震撼的发现之一,就是数量庞大的象牙。目前已发掘的3、4、7、8号祭祀坑中,出土完整象牙个体超过500根,此外还有大量经过加工的象牙器残片,不少残片表面刻有细如发丝的精致纹饰,加工技术相当成熟。经动物考古鉴定,这些象牙均属于亚洲象,且绝大多数是雄性个体的外露长牙。
成都平原在商代虽气候温暖湿润,有野生象群活动的可能,但仅凭本地种群完全无法支撑如此大规模的象牙消耗;更关键的是,三星堆遗址内几乎不见大象的骨骼残骸,说明这些象牙并非本地捕猎所得,而是从外部输入的成品。学界主流观点认为,这批象牙的原产地指向南亚、东南亚的热带地区,通过西南山地通道向北流入三星堆。
比象牙更能证明远距离贸易的,是三星堆出土的海贝。早在1986年发掘的1、2号祭祀坑中,就已出土数千枚海贝;新发掘的多座祭祀坑里,海贝同样是常见的珍稀祭品。经动物考古鉴定,这些海贝主要分为三类:虎斑宝贝、货贝、环纹货贝。其中环纹货贝主产于海南岛以西、中南半岛沿岸海域,虎斑宝贝则广泛分布于印度洋与西太平洋热带海域,成都平原作为深居内陆的地区,完全不具备出产海贝的可能。
出云南之后,通道还分出向西的分支,经缅甸抵达南亚印度。三星堆出土的印度洋品种海贝,正是通过这一分支输入。过去学界通常将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定在西汉,是因为有了官方使节的明确记载。但考古证据说明,民间的、以资源交换为核心的通道,在商代就已经成熟运行。这条早期通道没有官方的驿站与关隘,却依靠沿线部落与商人群体的接力传递,实现了跨数千公里的资源流通。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南方丝绸之路商代已开通”的说法,并不是否定汉代的历史作用,而是区分两个不同的发展阶段。
商代的早期南方丝绸之路,是民间主导、接力式的资源交换网络。它没有统一的官方管理,没有成体系的道路设施,流通的主要是象牙、海贝、玉石这类高价值、易携带的珍稀物品,贸易规模相对有限,更多服务于上层贵族的祭祀与礼仪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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