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在重庆赛力斯超级工厂举行的新问界M8上市发布会上,华为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与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握手,身后“五界”排序中问界重回首位。两个月前被解读为“分家”的调整,至此露出“真容”:赛力斯拿到经营权,华为依然拥有定义权。
不是“分家”而是“分工”
9月15日,鸿蒙智行与问界同日公告:问界的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资本市场当即用脚投票,赛力斯A股当日收跌5.09%。
9月30日,华为与赛力斯在深圳签署面向新五年的合作协议。双方将联合组建问界业务专属团队,继续以“专属专营”方式推进问界业务。
11月13日新M8发布会上,余承东给出双方最新的职责安排:“共同研发、联合设计”。华为继续主导核心技术、产品定义、产品设计、质量流程;赛力斯主导整车制造、研发与工程实施、营销、销售、服务。同时特别说明“华为主导的工作由赛力斯全面参与,赛力斯主导的工作华为也全面参与。”
双方合作边界一次次调整,是市场试探后的直接反馈。9月问界后,无论是问界还是鸿蒙智行订单,都下滑明显。渠道要稳、用户要安、赛力斯要时间建网,修正表述是双方共同的止血动作。
三个仪式细节印证分寸:发布会首次放在赛力斯超级工厂;产品讲解首次交给华为终端BG CEO何刚,余承东只讲战略;“五界”排序中问界回到首位。地点、人员、次序,都是权力关系的可视化。
所以对于问界而言,确实没有“分家”。因为引望的采购额没动、鸿蒙智行的框架没动、华为对定义与质量流程的主导没动,动的只是销售与服务的责任主体。
为什么只放问界?
过去问界能以接近40万元的成交均价走量,靠的是华为门店的信任背书与稀缺的技术标签;当这两样都在稀释,渠道效率和品牌经营能力就必须补位,所以赛力斯迫切希望与华为模式进行调整。而华为给这次调整划了一条清晰的边界:只针对问界。原因并不难理解。
第一,问界是鸿蒙智行五界中,目前唯一“跑通”的。2025年鸿蒙智行交付58.91万辆,问界42.29万辆,占比71.79%;2026年前10个月,问界仍占鸿蒙智行约三分之二。它拥有百万级用户基盘、400余家用户中心、覆盖200余座城市,是五界中唯一具备独立渠道承接能力的品牌。
第二,股权提供了“不断供”的保险。赛力斯是引望10%股东,与阿维塔并列,2024年以115亿元入股。放权最怕技术断供,股权把这个问题从“信任”变成了“制度”。
第三,其余四界还在“扶上马”的阶段。先松开一根,把资源压到另外四根。问界切换后,华为“集中核心资源,以全流程智选模式深耕尊界、享界、智界、尚界”,2027年将迎来鸿蒙系产品大年。
第四,但“只放问界”也有代价。它为四界车企提供了一个“独立”的谈判模板:奇瑞已经把智界做成独立法人、独立资质、独立渠道;上汽为尚界投入5000人团队和60亿元首期资金;北汽在享界上累计投入超过200亿元;江淮为尊界建了规划年产能20万辆的超级工厂。
当这些投入沉淀为体系能力,“我们什么时候也能自己操盘”就会成为下一轮谈判的起点。所以行业分析人士表示:华为用“全流程主导”换来的控制力,正在被问界这个先例一点点稀释。
问界的三道坎
虽然对于赛力斯而言,在新合作模式中,拿到营销主导权,但是面临的挑战依然不少。
首先是渠道方面。根据了解,问界的线下销售店面明显减少。一家华为终端门店的销售人员表示:“我们已经不负责问界的销售,也不能接收问界的订单。”而一家AITO问界用户中心的工作人员表示,新M8已到店,后续新增用户中心将更多由赛力斯及经销商体系推进。
按照接近鸿蒙智行人士说法,2027年1月1日起,华为专营店将分为“专卖问界”和“销售其他四界”两类,哪些门店继续参与问界售前,取决于渠道划转和经销商选择。距离2027年1月1日只剩六周。赛力斯要在这六周里完成渠道分类、经销商签约与门店改造,同时把400余家用户中心真正变成具备零售获客能力的网络,需要跟时间赛跑。
其次是品牌方面,余承东的IP无法复制。过去五年,问界的品牌资产有很大一部分寄生在两方面:余承东的IP和华为门店的信任背书。前者带来流量与话题,后者带来进店与成交。如今前者退到“战略”层面,后者大幅收缩。有不少问界车主表示,当“华为”二字不再出现在门店招牌上,会重新评估这笔40万元的支出。
更为重要的是财务压力。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销售费用率同比显著攀升。渠道建设、品牌投放、用户运营都是前置投入,收入在后。如果2027年渠道划转完成、单店效率提升,费用率会回落;如果销量不达预期,就是投入与收入的双杀。
新M8是这个模型的第一次压力测试。根据业内惯例判断,稳态月销8,000—10,000辆是这条新模式的及格线;若长期低于5,000辆,“赛力斯操盘”的合理性会被重新审视。
境与界的“中间态”
问界此次的“赛力斯主导经营、华为主导定义”,在“界”的框架内部打开了一个介于传统智选车与“境”模式之间的中间态:它比四界更接近“境”的经营独立性,但又保留了“界”的技术定义深度和鸿蒙智行生态归属。
华为通过这一安排向所有合作方传递的信号是清晰的:“界”的门槛不是永久绑定的运营权,而是技术底座和产品定义能力;对于仍在华为全流程主导下的四界来说,问界的今天提供了一种远期可能性,也划定了一条隐含的考核线:经营能力的成熟度,将决定华为“放手”的节奏和幅度。
更长远地看,问界模式与“境”系列的并行使华为事实上在测试两套权力分配逻辑。两条路线并非简单的“谁替代谁”,而是在不同合作深度上各自寻找可持续的平衡点。 问界新模式下赛力斯的经营成色,将成为判断“界”的放权边界能走多远的关键参照;而“境”系列的推进节奏,也会反过来影响四界对华为资源承诺的预期。
张兴海在发布会上说:“鸿蒙智行强,则问界强;问界强,则鸿蒙智行更强。”这句话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份对赌:问界要证明没有华为门店也能卖好40万元的车,华为要证明没有问界也能撑起鸿蒙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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