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游牧民族的军事优势是骑兵、野战,中原王朝则擅长凭借坚城打防御战,所以说,金军南下对于北宋来说并不是无解难题,只要据城坚守,等援军到来后就可以里应外合对孤军深入的金军打歼灭战。但宋朝却严重缺乏战略定力,不断犯错,最终使自己陷于完全的被动地位。
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正月初七日,金军到达汴京城外的牟驼冈,在稍微休整后就对汴京城展开进攻,用数十火船攻打宣泽门,但这种原始的攻城法很轻松就被李纲化解。
对于汴京城的防守,李纲的方案是,在城墙的四面除了安排厢军外,另各安排一万二千余人的正兵,并准备了相关如砖石、礌木、火油、弩床等守城工具,每面城墙都从宗室、文官、武臣中筛选出一人为提举官负责具体的防守事务。汴京城的各道城门也安排专人负责防守。
除此之外,朝廷还将城内的四万马步军分为前后左右中军,具体的任务分配是:前军在通津门外负责守护延丰仓内的四十余万石粮草;后军在朝阳门,据守樊家冈;左右中军在城内作为机动兵力,随时负责支援。
初八日,金军集结在城外,准备发动大规模进攻。
当天,宋金各派使者在城外议和,金国方面提出的条件是,以黄河为界,宋朝将河北、山西之地割给金国,另外支付给金国犒军金帛。宋朝使者不能决定就将金国使者引入城内。朝廷在经过讨论后,作出派宰相、亲王到金军营中议和的决定,承诺付给金国岁币三五百万两,但拒绝割地,同时付给金军三五百万两的犒军银。宋朝使者在出城时还带了一万两的押金。
子玉对此事的观点是,此次谈判是金军对宋朝态度的一次测试,因为,金军孤军深入也怕被宋朝内外夹攻,看到宋朝态度比较软弱,完颜宗望心里就有了底,因此在谈判时特别强硬,向宋朝提出了这样的条件:
索要金银绢各千万;马驼骡驴各万;宋朝尊金主为伯父;宋朝遣返前往中原的燕云之人;宋朝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黄河为两国国界;宋朝以亲王作为人质。
这些条件远远超出了宋朝的承受能力,使者表示拒绝。于是,金军就进攻开远、通天、景阳门,并强渡护城河,攻城。
由于宋朝已经做了充分的守城准备,加上宋军善守,因此,金军的这次攻势很快就被压住,死伤惨重。宋朝方面,大将何灌战死。
至于宋朝为何能击退金军的进攻,原因是,金军的优势是骑兵、野战,并不擅长攻城,而宋军却善守,且汴京城是坚城,因此金军就没办法。
面对汴京坚城,金军就及时调整战略,分兵攻掠汴京周边地方,计划“以面困点”。可能金军这样做也是为了就地获取补给,解决吃饭问题。
这里多说一点,金国兴起时,打仗从不依靠传统的补给,都是因粮于敌,他们在灭辽时就是这么做的,可以肯定,完颜宗望这次冒险南下也没带补给。宋朝没有提前实施坚壁清野是个失误。
这种情况下,宋朝就应该坚守,等待援军,但朝廷却再次示弱,派遣使者前往金军大营求和,金军开出的条件是: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匹,衣缎百万匹;宋朝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宰相和亲王为人质。
面对金人提出的条件,宋钦宗就召集众人讨论,大部分大臣都表示同意,李纲坚决拒绝,理由是:犒师金银太多,宋朝根本支付不起;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是大宋的屏蔽,不能割;至于人质,派宰相去就行,不必派亲王。
完了李纲又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他认为,金军孤军深入,必然不敢久留,肯定想早点回去,我们呢,就故意在谈判中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等援军到了,金军就是被动者,必然会降低条件,与宋朝签订盟约。
可见,宋朝大臣中只有李纲算是看透了本质,对敌我形势有着清醒的认识。完了李纲还提醒宋钦宗说,千万不要答应金军的条件,否则将来必然悔之无及。
但宋钦宗却根本听不进去,坚持派李邺前往金营谈判。十四日,又派张邦昌和康王赵构前往金营。
这个时候,宋朝的地方援军已经陆陆续续到达汴京城外,吓得金军游骑都不敢再随便出去。从这就可以看出,当时的宋朝完全掌握着主动权,因为,金军是没有打援的能力的。
宋朝此时已经具备了对于金军的军事优势
到了二十一日,河北河东路制置使种师道、武安军承宣使姚平仲也率泾源、秦凤兵到达城外,宋军各路勤王之师已经有十余万人,足以对金军发动攻势。金军面对压力,也收缩兵力于牟驼冈,准备与宋军决战。
种师道见了宋钦宗后就明确指出:“金人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归乎!”
宋钦宗就对他说,已经同金军讲和了。种师道表示无语,说,我只懂军事,其他事不敢发表意见。
这个时候,李纲就请求宋钦宗说,将种师道和姚平仲归他节制,理由是,军事最重要的是统一事权。但宋钦宗却不同意,又别置宣抚司,以种师道为宣抚使,以姚平仲为都统制,及其他勤王之兵,并归宣抚司,同时将前军和后军划给宣抚司。
等于说,宋军的军权被宣抚司和行营司一分为二,根本不能统一调配,发挥合力的作用。子玉在读到这一段时也是醉了,都到这时候了,宋钦宗还在玩制衡,只能说,对于军人的忌惮是刻在赵宋官家骨子里的基因。
接着,宋钦宗就与众人讨论对敌之策,李纲表示,金军只有六万人,且是孤军深入,我们对于金军拥有绝对的优势,眼下最应该做的是,派军扼守战略要地,断绝金军粮道,分兵收复周围被金军攻克的地方,以重兵压迫敌营,坚壁不战。
李纲这套组合拳的核心是,断绝金军的粮道,让金军不能因粮于敌,宋军坚壁不战以消耗金军,当金军面对生存压力时,我们就可以派人要回之前的誓书,否定已经答应金军的条件,然后放任金军北归,等金军渡河时,宋军再半渡击之。
宋钦宗表示同意。
种师道也赞同李纲的意见,表示,等姚古(姚平仲的养父,其率领熙河援兵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来,我们的兵力就更强,然后凭借兵力优势继续与金军谈判,坚决拒绝割三镇给金国。等金国撤军时,宋军尾随其后,完了金军必然无法攻克真定和中山,到时他们就是腹背受敌,宋军就可以对金军实施夹攻。
可以肯定,如果宋朝按照这套方案执行,不仅能否定之前给金军开出的条件,很可能还能大败金军,让金军从此不敢南下,但随后出现的一个变数却改变了局势。
事情是这样的,姚古当时在路上,姚平仲怕功劳都被种师道给占了,就建议宋钦宗夜袭金营,生擒完颜宗望,要回康王。没想到宋钦宗竟然同意了。完了宋钦宗又问李纲的意见,李纲竟然也表示同意。至于李纲为何同意,原因是,他也不想功劳都被种师道给占了。
可见,当时的宋臣是各怀心思,他们的私心必然会影响大局。
种师道苦劝宋钦宗不要冒险,钦宗不听。只能说,宋钦宗对于抵御金军完全没有主见,想一出是一出,谁都能左右他的意见,究其原因还是,宋钦宗认知不在线,没有主见。
事实是,金军的侦察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因此宋军的突袭行动早就被金军察觉,并做了准备,宋军因此大败。
这个时候,种师道再次发表观点,表示,既然已经败了,我们就再出兵袭击,金军必然无备,如果不胜,我们可以继续实施疲敌战术,逼金军离开。
但李邦彦等人却根本不听,理由是,此次突袭损失惨重,不能再战。宋钦宗听完也是大惊,下诏不得再战,还将李纲罢官,并废掉行营使司,再次向金军示弱。事实是,此次突袭,宋军的损失只有千余人,是被李邦彦等人严重夸大的。
等于是,宋朝是主动走到被动境地的,写到这,子玉也真是无语,但这就是真实的历史,没办法。
宋钦宗等人的表现让太学生都看不下去了,当时作为太学生代表的陈东就上书宋钦宗,表示,李纲是社稷之臣,不能罢免,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等人都是误国者。由于太学生情绪太过激动,他们一冲动,当场就打死了数十名内侍。
朝廷面对此压力就复了李纲尚书右丞之职,充汴京四壁守御使。
在击退宋军后,完颜宗望就派使者责问宋钦宗为何不讲武德,宋钦宗则表示,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宋军自发的行动,还向金军承诺对相关人员进行治罪。等于是再次示弱。金军则提出换亲王为质的条件。
完颜宗望内心其实非常虚
于是,宋钦宗就命著作郎沈晦及皇弟肃王赵枢为使者前往金营,令宇文虚中迎回康王赵构,并给金军带去了交割三镇的诏书,赵构则与张邦昌回了城内。
这里说明一点,宋朝交割三镇的诏书当时被李纲所留,宋钦宗现在将诏书送过去等于是正式答应了金国的条件。
完颜宗望在得到交割三镇的诏书,及人质赵枢后,就于二月三日匆匆离开。当时,宋朝还没支付完约定的金银,可见完颜宗望内心之慌张。
到了这时候,宋朝依然有机会,那就是对金军进行追击,联合河北宋军对其实施夹击,扭转局势,且种师道已经建议宋钦宗对金军进行追击,但宋钦宗却不同意。李邦彦甚至下令河东和河北的宋军,不准出击。
完颜宗望到了河间、中山,将宋钦宗的割地诏书出示,但两城根本就不认,完颜宗望面对不能攻克坚城、宋军的援军又前来的危局,就匆匆回了燕山。
只能说,宋朝是主动放弃了最后一次扭转局势的机会,不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金军的第二次南侵也成为必然,当金军第二次南侵时,宋朝必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复盘此战,宋朝的问题在于首先没有一套整体的对敌方案,其次就是不断犯错、示弱,让金军牢牢控制着主动权,最终丧失了扭转局势的机会,给金军再次南下埋下了隐患。
归根结底还是,宋朝缺乏雄主、能臣、强将,只有一个李纲是完全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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