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老幺呢

重庆姑娘周小满怀了双胞胎,婆家全家乐翻天。

剖腹产那天,护士抱出俩闺女,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正当全家人发红包庆祝时,护士又探出头:

“别急,还有个老幺呢!”

周小满麻药劲儿还没过,迷糊着问:“啥子老幺?我怀的是双黄蛋,又不是三黄鸡!”

直到护士把第三个娃抱出来,全家人傻了眼——

这娃,居然是个儿子。

周小满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重庆老城区坡坡坎坎多,谁家放个炮仗,能从坡底响到坡顶。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肚子里那两个小家伙立刻踹了她一脚,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跟商量好了似的。

“莫踹莫踹,你妈还没吃早饭呢。”周小满拍了两下肚皮,撑着腰坐起来。怀孕八个月,肚子大得像个扣了个脸盆,走路都得往后仰着点儿。

老公王磊端着一碗小面从厨房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烟。周小满一个眼刀飞过去,他赶紧把烟掐了,讪笑着把碗递过来:“吃嘛,今天多给你加了两个煎蛋。”

“你娃儿晓不晓得,你老婆现在一顿要吃三碗面?”周小满接过筷子,吸溜了一大口,“我跟你说,生完这两个,老子一定要去吃三顿火锅,特辣,毛肚鸭肠黄喉一样都不能少。”

王磊嘿嘿笑:“吃嘛吃嘛,到时候我请客,喊上你那些闺蜜,吃个够。”

话是这么说,但王磊心里头其实在打鼓。自从知道怀的是双胞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一会儿担心娃儿早产,一会儿担心老婆身体扛不住,一会儿又担心两个都带把的,以后娶媳妇得准备两套房——重庆房价虽然比不上一线城市,但也不是吹口气就能变出两个首付来。

好在上周托人找了个熟人医生做了B超,人家含蓄地说了句:“恭喜啊,两个千金。”王磊当时腿一软,差点给医生跪下。两个闺女!两件小棉袄!他王磊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哦!

消息传回婆家,婆婆李素芬第二天就从万州老家杀了过来,拎着两只老母鸡、一坛子酸萝卜、三斤腊肉,外加一床手工缝的小棉被——粉红色的,上面绣了两朵花,一边一朵,对称得跟门神似的。

“哎呀我的两个乖孙女儿哟——”李素芬进门就往周小满肚子上凑,“奶奶给你们带了土鸡蛋,吃了皮肤白,像妈妈一样漂亮哈。”

周小满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皮肤白不假,但那是她妈怀她的时候天天喝豆浆喝出来的,跟土鸡蛋有个毛线关系。不过她也懒得计较,婆婆高兴就好,总比天天板着脸强。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周小满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三十六周产检,医生推了推眼镜:“嗯,两个娃儿发育得都挺好,但有一个偏小一点,可能是吸收不太好。准备准备,下周可以剖了。”

“偏小?”周小满愣了一下,“小好多嘛?”

“也不算特别小,就是比另一个轻个半斤左右。双胞胎嘛,抢营养,正常的。”医生刷刷写了张单子递给她,“回去多吃点蛋白质,下周三来住院。”

李素芬听说有一个偏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当天就炖了一锅猪蹄黄豆汤,逼着周小满连喝三碗,喝得她打个嗝都是一股子胶原蛋白味儿。

“妈,差不多了,再喝我就要从鼻子里冒出来了。”周小满扶着墙,感觉肚皮都快撑破了。

“最后一口最后一口!”李素芬端着碗追,“你多吃点,老幺才长得大嘛。”

“啥子老幺?人家医生说的是其中一个,又不是排了座次,还老幺!”周小满哭笑不得。

李素芬才不管那么多,她已经给两个孙女起了小名:大的叫“大双”,小的叫“小双”。她说这样好记,以后喊吃饭一嗓子喊俩,省事儿。

周三一大早,全家出动。王磊背着待产包,李素芬拎着保温桶,周小满的亲妈刘芳抱着个枕头——说是医院枕头太硬,小满睡不惯。一行人浩浩荡荡杀进妇产科,跟组团旅游似的。

剖腹产是上午第二台。周小满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王磊在外面来回踱步,把地砖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李素芬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刘芳倒是淡定,掏出手机开始刷拼多多——她早就在上面看好了两套婴儿衣服,就等孩子落地好下单。

“亲家母,你咋一点都不紧张?”李素芬忍不住问。

刘芳头都没抬:“紧张啥子?现在的剖腹产比杀个鸡还利索。我侄女上个月剖的,从进去到出来二十分钟,娃儿抱出来的时候眼睛都还闭着呢。”

李素芬:“……”

手术室里,周小满半麻,意识清醒得很。她听见医生说“准备取第一个”,然后就是一阵拉扯感,紧接着“哇”的一声,那嗓门亮得跟小喇叭似的。

“女娃,三千一百克,健康!”护士报了一声。

周小满松了口气。紧接着第二声哭又响起来了,比第一个还响亮。

“女娃,两千八百克,健康!恭喜啊,两个千金!”

周小满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呢,就听见主刀医生“咦”了一声。

“等一下,先别关腹,里头好像还有一个。”

周小满:“???”

护士也愣了:“李老师,你不是说俩吗?”

“B超是俩,但你们摸摸,这边还有个脚丫子。”主刀医生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好家伙,藏得够深的!”

手术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小满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惨叫:“啥子喃?!还有一个?!”

她麻药劲儿还没过,脑子转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完了,我家床不够大,婴儿床只买了两张!”

外面的王磊正抱着大双傻乐呢,嘴巴咧到耳朵根,对着手机疯狂拍照发家族群:“我有闺女了!俩!都像小满,漂亮得很!”

李素芬在旁边急得直蹦:“给我抱一下给我抱一下!”刘芳还算矜持,举着手机拍视频:“来来来,喊一声外婆——”

这时手术室门又开了,护士探出半个脑袋:“家属王磊在不在?”

王磊抱着孩子屁颠屁颠跑过去:“在在在!咋了?我老婆还好吧?”

护士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憋着笑又像是想搞个大新闻:“你老婆挺好的,就是……还有个老幺,你们准备一下。”

王磊:“……啥?”

李素芬耳朵尖,蹭地一下站起来:“啥子老幺?哪来的老幺?”

护士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就、是、还、有、个、第、三、个、娃、儿。刚剖出来的,是个儿子。”

现场安静了三秒钟。

王磊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地上了。

李素芬腿一软,直接坐回了椅子上,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三个?三胎?我滴个乖乖……”

刘芳倒是反应最快,当场掏出手机打开拼多多,火速把那两套粉色婴儿衣服退了,重新下单三套,颜色选了黄、蓝、绿——“中性色,男女都能穿,反正以后还得生。”

周小满在手术台上躺着,感觉天旋地转。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幽幽地问了一句:“医生,你确定是三个?不是两个大的切开了算四个?”

医生笑出了声:“确定,三胞胎。你之前做B超的时候,第三个可能躲在两个姐姐后面,挡住了没看见。这老幺藏得可严实,生完两个大家伙他才露出来,跟你玩捉迷藏呢。”

“那他多重?”

“两千三百克,小是小了点,但各项指标都正常,观察几天就行。”

周小满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三份奶粉,三份尿不湿,三份学费,三套房……她猛地睁开眼,对着门口喊:“王磊!你个龟儿子!你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哦!”

王磊在外面听见了,哆嗦着回了一嗓子:“媳妇儿,我上辈子可能是养了三头猪……”

护士把老三抱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上去了。小东西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跟个小老头似的,但嗓门一点儿不含糊,哭得嗷嗷的,把两个姐姐都比下去了。

李素芬抱着孙子,手都在抖。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当“两个孙女的奶奶”的心理准备,连广场舞姐妹群里的炫耀文案都编辑好了——“我家两个小棉袄,暖和得很!”结果突然来了个带把的,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脱口而出:“这娃儿……以后是不是得给他准备房子?”

刘芳在旁边补了一刀:“准备啥子房子?三个娃儿,两女一男,到时候两个姐姐一人帮衬一点,首付就凑出来了嘛。”

李素芬眼睛一亮:“亲家母你这个思路对头!”

周小满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还没全退,下半身跟别人的似的,但脑子已经清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我的三顿火锅泡汤了,接下来三年我都莫想吃特辣。”

第二句:“王磊,你今晚回去把书房收拾出来,婴儿床再买一张。”

第三句:“谁再跟我说‘多子多福’,我跟谁急。”

王磊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嘿嘿傻笑:“媳妇儿,你看嘛,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多好嘛。闺女是招商银行,儿子是建设银行,咱家以后就是两大一小三家银行,稳赚不赔。”

“滚。”周小满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李素芬在旁边削苹果,一边削一边乐:“小满啊,你别生气。三个娃儿妈帮你带,你放心。奶粉我出,尿不湿我出,以后上学奶奶也帮衬。你就负责养好身体,想吃火锅?出了月子妈请客,毛肚鸭肠管够!”

周小满翻了个白眼:“妈,你刚才还说‘老幺长得大’,现在好了,真来了个老幺,你高兴了?”

李素芬嘿嘿笑:“高兴高兴,咋不高兴?两个孙女一个孙子,这配置,顶配!我明天就去庙里还愿,谢谢菩萨保佑。”

“菩萨怕是也没算到还有个老幺。”

全病房的人都笑翻了。

三天后,周小满出院。王磊借了辆七座面包车才把人和东西全拉回去。婴儿床临时买了一张,跟之前两张拼在一起,三张床并排放,占了半个卧室,跟火车卧铺似的。

大双和小双已经睁眼了,黑眼珠滴溜溜转,特别有神。老幺还在保温箱里多待了两天,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但嗓门依旧最大,饿了就嚎,嚎得两个姐姐也跟着哭,三声部合唱,隔壁邻居都跑来敲门问是不是出了啥事。

李素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笑开了花。她逢人就显摆:“我家三个!两女一男!你莫看老幺最小,精得很,吃奶要抢第一个!”

刘芳则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各位亲戚,我家小满生了三胞胎,两女一男,满月酒定在下个月十八号,到时候都来啊!红包不用太大,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三个娃儿,来日方长。”

周小满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亲妈这条语音,默默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给闺蜜发了条微信:

“帮我订个位子,满月酒那天,我要一个人吃三份毛肚。谁拦我我跟谁急。”

闺蜜秒回:“你确定你出得了门?”

周小满看了看身边三个嗷嗷待哺的娃,又看了看门口排队等着抱娃的公婆和亲妈,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火锅的事,再议吧。

反正那三个小东西,已经把她的人生菜单全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