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生死不在江湖(5/9)
加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先别想那些。”勇哥说,“我问你,你能喝点不?”
“能。”
“那就先把饭吃了,把酒喝了。”勇哥说,“我拿了两瓶。”
他说着,从脚边的地上拎起两只酒瓶,放在桌上。瓶身上的红飘带垂下来,玻璃在灯下泛着光。
“勇哥,这事没办完,我喝不下去。”
“喝不下去也得喝。”勇哥说,“你坐在我这儿,就得听我的。”
他抬手把瓶盖拧开,先给加代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酒倒进杯子里,声音很轻,一股酱香慢慢散开,把屋里原先那点紧张的气味压了下去。
加代看着那杯酒,看了几秒,端起来,一口喝了。
酒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到胃里,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勇哥也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你知道外头现在什么阵势吗?”
“知道。”
“全城的警车,上百台,都在找你。”勇哥说,“二处、分公司、支队,全都动了。你倒好,坐在泰丰楼里,跟我喝茅台。”
加代苦笑了一下。
“这事要让田壮知道了,”勇哥说,“他得气死。”
“勇哥,您别拿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勇哥说,“我就是觉得有意思。他满城抓你,你在这儿风花雪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很随意,像是真的在看一件有趣的事。
加代没笑。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杯一杯地喝。菜没怎么动,酒下去了小半瓶。窗外的警笛声来来去去,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听着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勇哥和加代两个人说话从来没有上下之分。这些年勇哥欣赏他,不是因为他能打能拼,是因为他这个人稳,说话算数,办事有分寸。勇哥自己身上那些张狂的东西,加代身上一点都没有,可两个人偏偏合得来。
喝了两个多小时,酒瓶见了底,勇哥的脸也红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走。”
“去哪儿?”加代问。
“市公司。”
加代愣住了:“去市公司?市公司不是正抓我吗?”
“没事。”勇哥说,“老文我认识。”
“哪个老文?”
“市公司的老文。”勇哥说,“经理。”
“不是姓苏吗?”加代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名字最后一个字是‘文’。”勇哥说,“他儿子跟我一个幼儿园长大的。我小时候老上他家玩,他媳妇做饭好吃,尤其炸那个鸡蛋酱。我管他叫老叔。”
“勇哥,那是市公司经理。”
“我知道。”勇哥说,“我认识他那会儿,他还不是经理,是分公司的政委。那时候不怎么样,现在行了。”
他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往身上一披。
“走。我领你过去。”
下楼的时候,勇哥走在前面,脚步有点飘,但腰背挺得直。
门口的车还横在那儿。司机见他们出来,赶紧把后门拉开。
马三和左帅从后面车上下来,一看这阵势,快步迎上来:“大哥,去哪儿?”
“市公司。”加代说。
马三的脸一下白了:“市公司?大哥,市公司正抓您呢。”
勇哥回过头,摆了一下手:“别说话。跟着走。”
马三把后半句咽回去,看了加代一眼。加代微微点了点头。
上车以后,勇哥坐在副驾驶,加代在后排。
车开出去没多远,勇哥从座位旁边摸出一部电话。那电话比寻常的大哥大要厚,天线更长,上面有一排小灯。他按了几个键,凑到耳边。
“老叔。”
“小勇啊。”
勇哥问:“您在家呢,还是在单位呢?”
“我在家呢。这两天没上班,局里的事副经理干着。”
“我这就过去,上您家,见面再说。”
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
“见面再说。”勇哥说,“您等我。”
他挂了电话,把电话放回去,回过头对加代说:“在家呢。走。”
车拐上一条宽街,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路两边的院墙很高,墙头上装着铁丝网。再往前,能看见一道铁栅栏门,门里是几栋灰白色的楼,楼顶上有旗杆。
到了门口,车速慢下来。
两个哨兵站在门边,穿着大衣,戴着帽子。看见车过来,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抬手示意。
司机没有停车,也没有减速,只是按了一下喇叭。
“嘟”的一声,很短。
哨兵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敬礼。车从门中间开了进去。
加代从后窗看出去,那两个哨兵还站在那儿,姿势没变。
他忽然觉得后背又出了一层汗。
车在院子里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栋楼前。楼不高,三层,红砖,窗台上摆着几盆花。楼道口的灯亮着,照着台阶上一小块地方。
勇哥下车,理了理衣领,回头说:“你在后头跟着,别多说话。”
“知道了。”
“进去以后,老叔让你坐你就坐,让你抽烟你就抽。”勇哥说,“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听着,别顶。”
“我明白。”
门是勇哥敲的。
开门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看见勇哥,脸上立刻笑开了:“哎呀,小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婶儿。”勇哥叫了一声,往里走了一步,“老叔呢?”
“在里边呢。”妇人侧过身让路,“你快进,你老叔刚才还念叨你呢。”
勇哥弯腰换鞋。加代跟在后头,也在门口把皮鞋脱了,换上一双拖鞋。拖鞋有点小,他的脚后跟还露在外头。
马三和左帅站在楼道里,没敢进。
屋里的暖气和外面的冷气一撞,眼镜片上起了雾。加代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才看清客厅的样子。
客厅很大,摆着一套深色的皮沙发,沙发前是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盘橘子和几只茶杯。墙上挂着一幅字,字写得不算好,但很端正。角落里有一台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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