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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有个医生,自称专治驼背,逢人便夸口:像弓的、像虾的、像曲环的,经我一治,早上进门,下午就能直得像一支箭(“朝治而夕如矢”)。
还真有个驼背信了,重金请他医治。医生取来两块门板,一块平放地上,让病人直挺挺趴在上面,另一块压在背上,自己跳上去踩,来回踏了几十个来回。
背,果然直了,气,也断了。病人家属揪住他要见官,医生理直气壮:我业治驼,但管人直,哪管人死!
故事短,味道长。最气人的是,医生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撒谎——背确实直了,他的承诺一字不差地兑现了。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他把“直”当成了病,把人当成了矫正的工具。他医的不是那个弯腰驼背的人,只是驼背这个形状,至于形状底下还活着一个人,不在他的专业范围之内。
天底下没有比死人更直的东西,这一味药方倒是真的灵验。
笑完医生,再想想自己,就笑不太出来了。这类事哪里只在庸医身上:只问办没办、不问办得好坏,只看纸面齐整、不看人间死活,把矫正的手段熬成了目的本身——门板底下压着的,未必总是驼背。
骗子的话术其实早就有破绽,“哪管人死”四个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听的人却被那句“朝治而夕如矢”的漂亮承诺晃花了眼。
放到今天,这个医生一点没有失业。报表上的完成率、总结里的达标率、考核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个个都像那两块门板:背是直了,底下的人怎么样,没人掀开看。
汇报里最漂亮的那一行,往往写着“背直了”;没人写进总结的脚注里,压着“人没了”。凡是只管指标不管人的,本质上都在踩那块门板。
说到底,世上最成功的治疗,是把病人治成一具符合标准的标本——而真正的好医生,第一个要医的,是那只只管直、不管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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