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顾总交代过,您今晚得穿苏小姐送来的那套礼服。”
次日傍晚六点半,司机在楼下看到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理了理大波浪卷发,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走过去。
“那条裙子拉链坏了,穿不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开车吧,别耽误了顾总的大事。”
司机不敢多言,只能踩下油门往顾家大房老宅赶。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顾家大房老宅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豪车。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门口迎客的顾修。
看到我那一身张扬到刺眼的正红色长裙,顾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温梨,你穿成这样来我顾家大房,是什么意思?”
他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训斥。
“今天是我妈的寿宴,也是两家谈合作的正经场合,你穿得跟个新娘子似的,成何体统?”
我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顾大少爷眼神不好,建议早点去挂个眼科。”
“我穿什么颜色,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你——”
顾修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却顾忌着周围来往的宾客,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行,我不跟你呈口舌之快。”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笑话的笃定。
“小叔和苏小姐已经进去半天了,今天这场饭局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清楚。”
“待会儿当着我妈的面,你最好把态度放端正点,别到时候下不来台。”
我没理他,径直提着裙摆走进了客厅。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客厅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顾修他妈正端着茶杯,满脸笑意地和苏棠说着话。
顾庭深坐在旁边,神色淡漠地听着。
看到我进来,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棠最先站起身,脸上露出惊讶又惋惜的表情。
“姐姐,你怎么穿了这身?”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我不是特意让人给你送了浅米色的礼服吗?”
“你穿这么艳,顾大嫂看了心里肯定不舒服,这不是故意让人家难堪吗?”
我看着她这副处处替我着想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苏小姐,我记得我昨晚说过,我穿那料子过敏。”
“怎么,非要我浑身起满红疹子来赴宴,才算有诚意?”
苏棠眼圈微微一红,咬着唇退后半步。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
“行了。”
顾庭深起身走过来,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既然来了,就少说两句。”
他伸手想拉我的手腕,被我侧身避开。
顾庭深动作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当着顾家大房人的面,他没有发作,只是沉声交代。
“过去给顾大嫂敬杯茶,把以前的事说开。”
顾修他妈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总,我可受不起温小姐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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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去年在顾家老宅,温小姐仗着你的势,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逼我儿子叫她小婶。”
“这口气,我到现在还没咽下去呢。”
我站在原地,听着顾修他妈颠倒黑白的话,心口一阵发冷。
去年那顿饭,明明是顾修他妈先在餐桌上阴阳怪气,暗示我出身低微,配不上顾家门楣。
甚至在去洗手间的走廊上,她借口我端茶不小心泼到了她的披肩,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极狠,我的脸颊肿了整整三天,耳膜嗡嗡作响。
当时顾修就站在旁边,不仅没拦着,还冷笑着说:
“温梨,我妈教训你是为你好,别不知好歹。”
后来我追到顾庭深,故意去顾家大房吃饭,也不过是想把受过的羞辱讨回来。
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反倒成了我仗势欺人?
“顾大嫂记性真好。”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清亮,整个客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您提到了去年那顿饭,不如咱们把账算清楚。”
“我逼顾少爷叫我小婶,是因为当时我确实是庭深的女朋友,按辈分,他理应这么叫。”
“倒是顾大嫂您在走廊上打我的那一巴掌,不知道按哪门子的规矩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几个旁观的宾客纷纷交换着眼神,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顾修他妈脸色一僵,随即拉下脸,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
“温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动过手打人?”
“你别为了推卸责任,就在这里空口白牙地污蔑我。”
“污蔑?”
我冷笑一声,刚要开口,手臂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顾庭深脸色铁青地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警告。
“温梨,你非要在这种场合闹得大家下不来台?”
“我不是在闹。”
我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顾庭深,去年我脸上那道巴掌印,你亲眼看见过。”
“现在她说她没打过,你信她,还是信我?”
顾庭深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神里的耐性一点点耗尽。
“过去的事,追究谁对谁错还有意义吗?”
“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不是让你来翻旧账的。”
他松开我的手,转向顾修他妈,语气放缓了几分。
“大嫂,温梨年纪小,说话没个分寸,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
说完,他回头看向我,眼神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温梨,倒茶,道歉。”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说“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想怎么出气都行”的男人。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苏棠适时地端起茶几上的一杯热茶,走过来塞进我手里。
“姐姐,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就听庭深一句劝吧,别让他夹在中间难做。”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壁溢出来,瞬间烫红了我的指尖。
苏棠像是没看见一样,手一松,整杯茶直接倾倒下来。
“啊!小心!”
她惊呼一声,自己却敏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滚烫的茶水全数泼在了我的手背和裙摆上。
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顾修已经大步冲过来,一把将苏棠护在身后,对着我怒目而视。
“温梨,你疯了吗?苏小姐好心给你递茶,你竟然故意泼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红肿起泡的手背,再抬头看着一脸无辜的苏棠。
“我泼她?”
我气极反笑,指着自己湿透的裙摆和通红的手背。
“顾大少爷,你哪只眼睛看见茶水泼到她身上了?”
“要不是我躲得快,这杯开水就全泼我脸上了!”
苏棠躲在顾修身后,眼泪说掉就掉,声音哽咽。
“林少,你别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端稳,不关姐姐的事......”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总被她欺负!”
顾修转头看向顾庭深,语气里满是挑拨。
“小叔,你也看见了,温小姐今天根本就不是来道歉的,她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既然温小姐这么不欢迎我们顾家大房,那城南那个项目,我看也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顾修他妈也顺势起身,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庭深,请吧,我们顾家大房庙小,容不下温小姐这尊大佛。”
顾庭深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看都没看我烫伤的手,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脸上。
“温梨,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动作温柔地披在受惊的苏棠肩上,随后冷声对我开口。
“自己滚回去反省,没有我的允许,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护着苏棠,转身去安抚顾修他妈。
客厅里的宾客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看戏的嘲弄。
我站在原地,手背上的水泡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冷得像冰。
很好。
顾庭深,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