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6日夜,朝鲜铁原西北的白马山,枪炮声响了整整十天。一个只有395米高的山头,十天里换了24次主人。进攻的是志愿军第38军,守山的是韩国陆军第9师。十天打完,山头还在守军手里。一个不起眼的山头,为什么值得这样打,又为什么叫“白马”?

一座山,先看它在哪

白马山在朝鲜江原道铁原郡,铁原镇西北约12公里,海拔395米。志愿军战史里叫它394.8高地,对方叫395高地。它是平康、金化、铁原三地围成的“铁三角”里的一处制高点,山体从西北向东南绵延约3.2公里,俯瞰着山下的河谷与通往铁原的道路。丢了它,铁原平原的西侧通道就敞开了,美军第9军的防线要向南收缩。1952年下半年,停战谈判在战俘问题上卡住,双方都在抢谈判桌外的有利地形,白马山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子。开战时,它在韩军的地图上还只是395高地,“白马”这个名字,是打完之后才叫响的。

计划还没打响就漏了

进攻一方,是有“万岁军”之称的志愿军第38军,军长江拥辉。主攻任务交给第114师第340团。可是仗还没打,计划先漏了:10月3日,340团的一名军官向对方投诚,供出了进攻时间——10月4日到6日之间,主攻是340团。守山的韩军第9师师长金钟五立刻转入战备,第30团守左翼山头,第29团守右翼,第28团作预备队;美军第9军调来22辆坦克、炮兵、火箭炮和高射炮,第五航空队也加强了空中支援。10月6日清晨,炮火先响,志愿军打开上游水库的闸门,想让河水上涨挡住援军。当晚19时15分,340团4个连向山头西北端扑去。守军已经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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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白马山战斗期间,韩军第9师第53坦克大队的坦克(韩国国家记录院藏,公有领域)

十天,山头换了24次主人

从10月6日夜到10月14日,山头在进攻与反击之间来回易手。韩方战史的说法是:十来天里,山头换了24次主人。另一份统计口径不同:日文维基引用的数字是12次争夺、山顶易手7次——两种算法数的不一样,前者按每次攻防算,后者只算主峰的易手,本文取韩方战史常用的24次,并把另一种算法一并登记。山头小,价值大,双方都不肯松手,于是进攻与反击一轮接一轮:10月9日,342团一度冲上山顶,当夜就被韩军第28团的反击夺回;10月10日,第29团反击得手,凌晨4时30分又被342团夺回,两小时后守军再度夺回,8时15分又丢了。10月9日,志愿军还以一个营的兵力佯攻两英里外的箭头山,想拖住守在那里的法军营,法军守住了。10月12日,韩军第30团第1营经过5小时激战,于13时20分夺回山头。10月13日,141架战机掩护下,韩军第28团攻向北侧山脊,6小时后被迫撤回。炮火的数字同样惊人:志愿军9天里发射5.5万发炮弹,韩方统计己方发射18.5万发以上;美军第五航空队出动745架次,投下2700多枚炸弹。10月14日10时40分,第29团肃清北侧山脊残敌,守军重新控制了整个白马山。当夜,按中方战史的说法,38军奉命撤出战斗。

两本账,谁也说服不了谁

伤亡数字至今没有统一的算法。中方战史的口径是:38军伤亡6700人;另一组中方来源记阵亡1748人(一说1768人)、负伤3062人、失踪562人。韩方战史的算法完全不同:称38军死伤14332人,其中确认死亡8234人、推定死亡5097人、负伤1001人、被俘52人(一说57人)。韩军第9师自身的伤亡,韩方记3422人,阵亡505人、负伤2562人、失踪391人,第30团第1营另有400多人伤亡;中方估计韩军第9师伤亡9300人(一说9400人)。口径不同,数字就不同,本文不取任何一方的数字作定论。能确定的是结局:打完这一仗,38军由第23军接替,撤到后方休整;韩军第9师同样伤亡不小,也撤到后方。两支部队都打到了需要换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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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0月8日,白马山战斗中负伤的韩军士兵在民房里搭起的包扎所接受治疗(韩国国家记录院藏,公有领域)

“白马”到底从哪来

“白马”这个名字,没有一份单一确定的命名记录,流传最广的说法是炮火打出来的:十天炮击把山上的树木剥得精光,裸露的山体从远处看像一匹卧着的白马。另一种说法来自随军记者:夜里照明弹在山头炸开,一名英国记者把395高地比作英格兰伯克郡丘陵上的白马山,名字经美联社传开。韩国地方志里还登记着几种说法,有的提到李承晚总统到访,有的提到某团副团长接受外媒采访时的回答,本文只登记、不采信。能确定的是时间线:1952年10月8日起,韩国报纸开始用“白马高地”代替“395高地”;战后,韩军第9师得了“白马部队”的别名,沿用至今。山下的纪念地如今立着战绩碑与慰灵碑。十天、24次易手、一个“白马”的名字——山头还是那座山,名字是炮火与报纸一起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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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山战绩碑与慰灵碑(2011年摄,CC BY-SA 3.0,需署名 acrof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