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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 我上初二那年,心里悄悄揣着一个小小的愿望,盼望着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小书架。
那年, 教我们语文课的管老师,经常让我去他的宿舍,为我讲些语文知识和怎样把作文写好。还记得他曾对我说:“作文,就是把自己想说的话写出来,平时积累的词汇,在说话或写作时,自然会从大脑中自动跳出来。”在他那间单身宿舍里,我见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书架。
老师的宿舍,青砖瓦房,座北朝南,在校园的后面生活区。一间屋,靠西墙铺一张单人床,后墙有个玻璃窗户,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书架就摆放在窗户台下面、靠近床头,高度不足一米,宽约六十公分,厚度有一本书的宽度,书架没有腿,垫着一层砖块,木板隔出三层,一层一层的放上书。整个书架全是普通的杨木板,板面毛毛拉拉的,就是木工刚锯下的那种,还留下原始的锯齿状,钉帽都露在外面,一看就是老师自己动手钉制的,没有刷油漆,简单到了极致。
可就是这样一个粗制的木板书架,我看在眼里,心里十分羡慕,因为它能整齐的放书,想看书时,随手可取。淡淡的纸墨气息漫在房间里,每当我去时,总会看着那个书架,心里想着,我要是能有这样一个书架,那有多好。
那个年代,生活过得都紧实,家里哪有什么象样的家具,能有一张硬板床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有个书架子。这个心愿,只能默默的藏在心里,但是,每当空闲的时候,总会想起老师的那个书架。
日子一年年过去。我成家之后,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屋。距今三十多年啦,一次和爱人去县城百货大楼,准备购买常用的生活用品,当走到二楼卖家具的地方,目光被一个书橱吸引住,脚步一下子挪不开了。那是一个深咖啡色的书橱,高一米八,宽一米,下半部分是两扇木门,里面可以放些零碎东西,上半部分是对开的两扇玻璃门,里面三层隔板。看到它,就想起了老师的那件书架。身旁的爱人瞧出了我的心思,当即果断地说:“看中了就买吧。”我 一问价格,一千二百块。那时我月收入不到六百块钱,相当于我两个月的工资了,这笔钱可不算小数,可书橱也不是生活必需品,不买也罢,我心里如此惦量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它买了下来。
书橱送到小区搬上楼,靠墙安放好,深咖啡的颜色大方厚重。我把书橱擦得干干净净,把平时散乱存放以及纸箱里的书籍一本本分类放进书橱,整齐的排好。隔着书橱的玻璃门就能看到一排排书脊,心里喜欢又踏实,盼望多年的心愿,终于落地。许多安静的夜晚,在灯下翻阅,心情舒畅多了。这件书橱,它陪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温馨的夜晚。
后来需要换房子,卖旧换新,我在网上发布售房信息,很快一对年轻夫妻二人过来看房,在谈妥价格后,商议房内家具去留时,买房的女客户看到书橱说:“俺的孩子很喜欢看书,可家里没有个象样的书橱,要是这个书橱能留下来给孩子用就太好了”。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一动,书橱是用来安放书籍,陪人读书的,就该留给爱看书的人,能遇到一个喜欢看书的孩子,也是这书橱的缘分,我便随即答应了下来,不但把书橱留下给她,还将书橱里适合学生阅读的许多书籍都留了下来,交房时一并送给了她。
我搬进新居之后,置办了一套樱桃红的书橱,两件组合在一起,是双开的玻璃门,宽度两米,高度一米八十,存书容量比以前大的多,可放更多书籍,还配了一张书桌。闲暇时看着这组书橱,心里格外温馨舒畅。
旧书橱离开了我,书香却没有断。从少年初见老师那件杨木板的书架,这份对书橱的念想,有了一段温柔的归宿。当年那个满心羡慕的我,哪里会想到这份对书架的向往,会以如此的方式延续,伴着新居里崭新的书橱,岁岁相伴。
人和书的缘分,往往就藏在这样朴素的木橱里。
(二0二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于徐州市新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