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角不是一个简单的水果,它从非洲稀疏的草原上诞生,一路穿过大洋与陆地,沿着古丝绸之路,在近一千年前传入云南,成为云南雨林中的能量果,寄托着当地居民的浪漫与生活智慧……”

走进西双版纳的大街小巷,倘若看到一棵树上挂着一个二维码,扫码之后,或许就能听到一个植物的神奇故事。这是西双版纳州创新开展的“一个植物都会说话的地方”研学品牌建设活动,把雨林生态资源优势转化为可沉浸式体验的生态研学文旅IP,推动生物多样性科普走出植物园、走出自然保护区,走进城市生活场景,让普通市民和游客在街头巷尾就能读懂雨林植物故事。记者了解到,自今年9月底开始挂牌以来,已经有近千棵树上,挂上了会讲故事的二维码,超过5万人聆听过这些植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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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双版纳景洪市,一家酒店的院子里,树上挂着带二维码的科普图片,游客扫码即可听植物的故事。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摄

雨林环绕中,邂逅一棵会“说话”的树

如果你遇到一棵看着像槟榔树的大树,千万不要贸然下结论,它可能是一棵“假槟榔”树。如果在一棵假槟榔树前扫码,就能了解它的故事,假槟榔是植物界的冒名选手,从近1亿年前的棕榈家族走来,它所属的棕榈科大约在9600万年前已经开始分化,后来,假槟榔因外形和亚洲常见的槟榔相似,被大量引种,也因此得到假槟榔这个很有戏剧性的中文名字。假槟榔并不是槟榔的仿冒品,而是有自己独立演化历史的棕榈。它耐热、树形清爽,占地相对集中,因此常被种在道路、酒店、庭院和公共绿地。来到西双版纳后,它与真正的槟榔经常同框,也正好成为一堂“看起来相似,不代表来自同一家族支系的现场植物课”。

西双版纳是我国生物多样性宝库,当地生物多样性本地调查数据显示,西双版纳的高等植物超过2000种,脊椎动物超过700种,药用植物超过500种……

走进这样一个神奇的植物世界,许多人可能都会遭遇“对面相逢不相识”的局面,那些神奇美丽的大树、小草、鲜花,瑰丽非常,却又陌生非常,而同行的旅人同样一头雾水,不知道对面的神奇植物姓甚名谁,从哪里来,有何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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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扫描树上的二维码。杨林凯 摄

这时候,一张挂在树上的小小二维码,让植物自己“说话”,就成为了解它们最简单的途径。西双版纳生态环境局工作人员海洋,是这个项目的参与者之一。他告诉记者,就在2026年,西双版纳开启了一场打破科普空间壁垒的活动,让生态科普融入市民日常生活、嵌入游客旅行全过程,按照“一植物、一解说、一二维码”数字化科普模式,通过在各类城市公共场景布设科普标牌,群众扫码即可收听科普音频,了解植物科普知识,传递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理念。“它不只是简单的植物知识普及,更希望实现生态保护、科普宣教、文旅转化有机衔接,把绿水青山资源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态文旅价值。”

大街小巷里,先摸清本底再来讲故事

“糖胶树又叫灯台树,它所属的夹竹桃科非常古老,这个家族大约在8600万年前已经开始分化。糖胶树的枝条常呈明显轮生,一层一层从主干向四周展开,远看像一座天然搭起的多层灯架,因此有灯台树的俗名。糖胶树花期时香气浓烈,有人觉得芬芳,也有人会觉得过于强烈,让人‘爱恨交织’……”

这是一棵糖胶树上的二维码背后的故事。记者了解到,在项目最初的阶段,工作人员走遍西双版纳的大街小巷,全面开展植物资源摸排,最先在西双版纳州府景洪市,梳理了重点街区中的99种、酒店中的267种、餐厅常见的56种、景区集中的1303种植物底数,精准摸清科普点位资源,形成高位推动、部门联动、齐抓共管的良好工作格局。

这些散布在大街小巷、酒店景区的常见植物被摸清之后,当地以“试点先行、分批推进、全域覆盖”的实施路径,优先选取傣园酒店作为首个示范点位。傣园酒店占地113.8亩,绿化覆盖率达88.5%,园内生长植物100余种,也是西双版纳重要对外接待窗口。示范点共布设140余块科普标牌,覆盖50余种本土特色植物。在试点成熟基础上,逐步向景洪市城区重点街道、口袋公园、酒店、餐厅、景区等地拓展延伸。

许多标牌上,不只有二维码,还有许多植物小科普的图画和文字,这些科普知识,可以让观察者对植物有基础的了解,“从陌生到认识,然后才开始进一步了解它们背后的故事。”海洋说。

识草木之名,开启一场博物学的旅程

一棵树冠遮天蔽日的大树,树干遒结粗壮,还有许多“枝条”垂到地面,那它可能是一棵高山榕,高山榕广泛分布在中国南部到东南亚,是热带雨林里很会“逆袭”的大树。它幼年时有时先附生在别的树上,气生根一路向下扎进土里,再不断增粗、交织,最后可能把原来的支撑树包围,形成著名的“绞杀”奇观。长大后的高山榕树冠巨大,榕果又是鸟类和其他动物的重要食物,一棵树就像一座小型生态食堂。在滇南,它还常被保留在村寨周边,从雨林里的“绞杀高手”变成守护乡土生活的大树。

在西双版纳的村寨中,一棵大型的榕树,不只是植物景观,往往也是整个村寨的“中心”,人们在这里休息、聊天,沟通情感,也交流消息,是村寨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棵树背后,或许就是一个村寨漫长的传承史,也是一部微缩的生态谱,小鸟在树上栖息,孩子们在树下玩耍,做手工的村民,坐在树荫下,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从田里回来的人们,路过的时候,也会在这里歇歇脚……

“多识草木鸟虫之名”,两千五百年前就有的博物教育,在两千五百年后的热带雨林中,变成生动而鲜活的旅程,在这里,会遇到会跳舞的舞草,巨型的豆角,落在地上的杨桃,还有花朵开在树顶的火焰树……

还有望天树,这个热带雨林中特有的树种,是树中的巨人,也是大树丈量天地的探索成果,它身世传奇,祖先起源于非洲东部,约9000万年前随板块碰撞在东南亚分化演化,穿越千万年时光才扎根于此。望天树成长殊为不易,野外繁育成活率仅0.023%,成年树高可达80米,树干笔直,百年磨砺突破丛林,终成雨林“树王”。20世纪70年代,云南勐腊发现成片望天树林,终结了“中国有无真正热带雨林”的争论,是中国热带雨林的关键实证,如今更是西双版纳标志性的雨林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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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处可见的树木二维码名片。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摄

还有许许多多的神奇植物,散落在西双版纳的街巷和村落之间,认识它们,不仅是认识一群新的“朋友”,同样是一场关于自然与人文的知识之旅。

这场旅程,还被现代科技赋予了新的色彩和趣味,据介绍,这项“植物会说话”的科普创新,依托现代数字技术,将植物的历史起源、独特生物学特征、生态价值及民族传统利用知识转化为生动有趣的科普故事,并通过语音讲解的形式呈现给公众。把科普场景从专业园区拓展到酒店、餐厅、城市街区、口袋公园等日常生活空间。市民游客通过手机扫码,就能了解身边植物的故事,让身边的树木花草变成“会说话”的自然课堂。

在植物世界,开启全民参与的潮流

“一棵龙眼树,其实就是一个微型的生态系统。在它的树冠上,花朵吸引着昆虫和小鸟,在它的根部,微生物形成了独特的生态环境,而真正有趣的,是它的枝干上,常年寄生着许许多多的植物,铁皮石斛是龙眼树上最常见的‘房客’,它寄生在龙眼树的各处,但却不会和树抢夺养分,两者共生,还能减少农药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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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双版纳热带花卉园,工作人员带领游客夜游植物园,认识夜间活动的昆虫。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摄

这场“植物会说话”的探索背后,是西双版纳丰富的植物资源,以及深厚的科研力量。据介绍,项目联合了中国环科院、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南药园等科研院所专家,全程参与植物筛选、科普文案撰写与内容审核,最大可能地保障科普内容科学严谨。

参与其中的,还有许多西双版纳的小学生,二维码背后的语音,就是他们的讲解。这些小学生是西双版纳的“小小生态讲解员”,他们录制植物语音音频,以童声传递科学知识,让专业的科普内容更加生动、亲切。

记者了解到,项目还搭建了公共平台和互动渠道,专门设置了“我要纠错”的反馈功能,如果有人发现科普的内容不准确,随时可以通过互动渠道提出意见和建议。“大众既是科普体验者,也成为项目建设的参与者、监督员,群策群力打磨更加准确、接地气的科普内容。事实上,不少园林绿化管护人员,在日常工作中,也会扫码学习,对树木背后生态故事有全新理解,工作认知从单纯绿化养护,上升为守护生物多样性、守护雨林家园,成为生态保护的传播者。”海洋说。

从“植物会说话”,到全民参与的科普创新,丰富的自然资源,正在成为更多人改变生活、充实精神的凭借。据悉,该项目将逐步将科普场景从城市街区、公园、酒店、餐厅拓展至景区、村寨、古茶山等更多空间,不断丰富植物科普内容,提升公众互动体验。项目形式也会从单一的“扫码听”体验,向多元化生态研学服务升级,逐步构建集生态保护、科普宣教、文旅转化、旅游体验于一体的特色品牌体系。

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城市的转角、雨林的深处,在西双版纳的每一个地方,或许会随时开启一场神奇的植物之旅。

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