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首诗再睡觉
雨夹雪
文/张执浩
春雷响了三声
冷雨下了一夜
好几次我走到窗前看那些
慌张的雪片
以为它们是世上最无足轻重的人
那样飘过,斜着身体
触地即死
它们也有改变现实的愿望,也有
无力改变的悲戚
如同你我认识这么久了
仍然需要一道又一道闪电
才能看清彼此的处境
赏析
鲁迅诗人张执浩这首《雨夹雪》是一首典型的借景抒情之作。诗人描摹春雷、冷雨与落雪交织的天气,寄寓现实里深深的无力感。雪花飘落、触地即消融的命运,承载着心中的期盼与无力改变现实的悲戚,二者拉扯,形成强烈的诗意张力。诗歌暗指向一段需要一次次“闪电”来照验的人际关系,留白含蓄,不把处境和盘托出,留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全诗由眼前天气起笔,最终落回人情心事,情景相融,余味悠长。下面进入文本细读。
开头五行写环境:“春雷响了三声/冷雨下了一夜”,湿冷沉闷的氛围扑面而来,人困于屋内,静静望向窗外。诗人用“慌张”形容雪花,又说它们“最无足轻重”,初读看似费解,实则是内心情绪向外投射。这份慌张,不是雪花本有的姿态,而是诗人纷乱、失重心境的外化。
继而,雪花被赋予多重悲情特质:慌张、微不足道、触地而亡,层层铺展低落、迷茫的心绪。“它们也有改变现实的愿望,也有/无力改变的悲戚”两句,是全诗情感的枢纽。渴望改变,却终究无能为力,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化作挥之不去的怅惘。借雪花的命运观照人,每个人心底都藏着重塑现状的念想,也常常困在难以突破的境遇之中,这为后文写人与人的关系做好情绪铺垫。
末尾三行收束到“我和你”。相识已久,却仍要借着闪电短暂的光亮,才能看清彼此。这一别致的意象道出:唯有在极端、猝然的时刻,两个人才得以卸下伪装,袒露真实的自己。诗人由私人的情感遭遇,道出一种普遍的人际困境。
整首诗落脚于个体情志:一个渺小如落雪的人,怀揣改变的渴望,却常常被现实束缚。寻常时刻里,我们很难真正看懂身边之人,相伴再久,理解也可能停留在表层,唯有电光一瞬,假象才暂时消散。诗人借雨夹雪这一幕寻常天气,叩问人与人之间理解的难度,触及人际关系中隐秘、本质的困境,具备动人的思想深度与启示意味。
诗人简介
张执浩,男,1965年阴历8月18日生于湖北荆门,1988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系。200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现为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汉诗》执行主编。2018年8月,获得鲁迅文学奖。获中国年度诗歌奖、人民文学奖、十月年度诗歌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奖、陈子昂诗歌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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