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上去了,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要修修补补。
但去医院,总是一个不太好的体验。好不容易抢到个热门号,自踏入医院的大门起,哪哪都是乌泱泱的队伍,每一张脸上写着不同的焦虑,却又印刻着相同的疲倦。
我妈的牙齿一向不好,但为了回避不好的就诊体验,她总是一拖再拖,每一次都是被我拉去,才硬着头皮面对医生。
上一回,因为实在抽不开身,我给她约好医生,交待好注意事项,嘱咐她一个人前往。
她看完医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些层出不穷的术语,混杂在牙科器械声的背景音中,听起来既陌生又可怕,天然地为她加上了一层“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屏障。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转头她进了一家附近的私立牙科诊所,回来后跟我说,想去这里装假牙——拔牙免费、拍片免费,整体费用低,接待员一口一个阿姨,喊得她“心花怒放”。
“很多年纪大的人,都在那里看牙。”走廊里的队伍、同龄者的选择,进一步加深了她对这家诊所的信任。
我问起医生的资质和学历、背景,她一脸茫然:“这我倒是没有关注。”
我跟她讲第一性原理:看牙,是要找能力水平好的医生,尽可能地帮助我们解决牙齿问题,使得未来几年,可以少返工、少受罪。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医生态度好,使得我们获得了比较良好的体验,那是最好;如果不好,那也很正常,毕竟大医院的医生每天那么忙、压力又大,烦躁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我不知道我妈有没有听进去,但我知道,老人跟小孩一样,情绪问题有时大过问题本身。
经济学里的理性人假设,在现实的场景里总是漏洞百出,但这也是我们生而为人,与理论、与模型不一样的奇特和宝贵之处。
于是,我又蹲守了三个星期,给她抢了一个大医院的专家号:一个网评态度很温和的牙医,挂号费不贵,31块,也是她可以接受的价格。
这一次,我陪同她一起去,但我有意识地让她自己找方向,操作挂号缴费的机器,与医生交流。
越跟老人和小孩生活在一起,越发现在生命的两头,贯穿人一生的底色和本性愈发显现:需要陪伴和鼓励,需要被温柔地对待、被爱接住。
支持一个人,要付出和给予,也要走进她的恐惧。
专家很年轻,隔着口罩,也能看出她的自信和友善。她耐心地一步步跟我妈讲治疗的方案和时间点,以及如何再做预约的后续。
走出诊室,我妈忍不住连连夸赞这位医生。
我说后面我再陪着过来,拔牙、补牙、建模,我们一步一步来。
她却主动说,她可以独自前来,自己一个人应该能对付得了。
我知道那是出于对时间不够用的女儿的心疼——我陪她候诊,等着等着,她突然说,不看了,我们回家吧——再追问,只是怕耽误我做事。
但我也知道,是因为这位医生的春风化雨稳住了她,让她克服了对看牙的恐惧和与医生交流的紧张。她知道,即便自己理解得慢一点,需要反复多确认几遍,这位医生也会耐心地给予支持。
在阶段性治疗之后,我给科室打电话,跟医生约后续建模的具体时间,医生给了个比原定计划早一两周的日子,让我很是意外。
“我们医院装假牙后面要涨价了,再晚点来,得多付2000多块钱,你如果可以的话,就这天来吧。”医生的声音依旧温柔,朴实的言辞间,满是仁心。
虽然多收或少收的费用,与医生自己的口袋并无关联,但就像“这条小鱼在乎”那样,与她接触的每一个病人、每一个家庭,都在乎,都温暖。
定好取假牙的时间,我跟我妈说,这下过年再也不用担心门面问题了。
等小徐回来,我们所有人,都大变样。
都在内心,充盈满自主、能动、善和爱的能量。
做温暖的人,哪怕照耀不了世界,也能点亮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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