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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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桥黄河渡口(图1),位于甘肃省靖远县与景泰县之间的黄河东西两岸,为古丝绸之路上最重要、历史最悠久、通行时间最长的黄河渡口之一,也是连通长安一河西一西域之间路途最短、最便捷的黄河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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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索桥黄河渡口遗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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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曾两次到索桥渡口遗址一带实地考察,摸清了其遗迹及历代变迁状况,并撰文《唐代会宁关及其相关问题考》予以探讨。现就其遗存现状略述于下。

索桥遗址分布于黄河东西两岸,残垣断壁间露着昔日的繁华。河西岸遗址位于景泰县芦阳镇索桥园子村东1公里处,沿西岸边坡、台地展开,范围可达2平方公里许。遗址墙垣皆取用就地山体(红山峡)风化的紫红色板岩砌筑而成,均已倾圮(图2)。整个遗址由30余处院落废墟组成。其中三级阶地上的一处院落建筑遗迹密集,鳞次栉比,院落套院落,门户轮廓历历在目。台地中部有一条南北走向残宽5米许的街道。台地北侧一座孤立小山包上残存汉代烽燧一座(图3),夯土夹石块砌成,夯层厚11厘米,系典型汉燧建筑样式。烽燧底基方形,8×8米,残高2.4米。烽燧四周围以长宽各约30米的坞院,院内散落几块汉代铁青色残砖块、碎瓦片。三级阶西北约百米的缓坡上,存一座寺院残址,院中散落大量砖瓦碎块和建筑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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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级阶地再往上约百米为黄河西岸四级阶地,其上残留一组明代烽燧(图4),其中大墩一座,底基方形,每边长4.5米,残高约5米;大墩北侧依次排列5座较小的旗墩,大墩与旗墩外侧均以就地紫红色石板垒砌,中间填以夯土。西岸索桥遗址地表散落遗物有少许汉晋时期灰陶片、砖瓦碎块、石磨残块,唐代莲花纹砖块,宋元时期残瓷片、粗缸瓷片,以及大量的明清时期的青瓷片、瓦片砖块、建筑残件等,生动地反映了索桥古渡两千多年来的历史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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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索桥遗址北侧约1公里许见明长城遗址(图5),墙体以就地紫红色石块夹夯土筑成,其内侧残高约2米,外侧(北侧)为一道壕沟,距墙垣顶部7—8米,颇为险峻。临近黄河处全部用石板筑墙,一直伸至河边,残宽0.8米,高出河面3—4米,类似山海关的“老龙头”(图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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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东岸索桥堡址亦存(图7),但较西岸遗址更为残破,受地形所限规模较小。堡址位于靖远县石门乡小口子村北约5公里的黄河岸边,亦以就地紫红色板岩砌筑,略呈正方形,每边长约200米。西垣基本坍平,其余三垣有断续墙体连延,残高0.4—1.8米,坍宽约7米。堡内依稀可见街道遗迹,留存不少房屋残墟,屋墙亦以板岩石块垒砌,残高大多不足1米。堡东山头上存明代烽燧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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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在当地还了解到,今天村民们无论河东、河西都把索桥称作铁索关,因当年铁索连接浮桥之故;或称其为埠门,因昔日这里为繁忙的客货码头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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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索桥渡口历史沿革考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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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桥黄河渡口历史面貌若何?近来有先生撰文,断言索桥为明代遗址,最早建于隆庆初年。事实并非如此,索桥渡口不仅有汉代遗迹,而且汉代以后直到民国初年一直使用。考之史籍,东汉曹魏时这里名为鹯阴口,因位处鹯阴县境内故名。笔者考得鹯阴河为黄河流经今白银一段的别称,鹯阴县故址即今位于白银市平川区水泉镇陡城村黄河东岸的缠州古城,残址尚存。《资治通鉴》卷六九“魏文帝黄初二年”(221)条载:“凉州卢水胡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帝召邹岐还,以京兆尹张既为凉州刺史,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其后。胡七千余骑逆拒既于鹯阴口,既扬声军从鹯阴,乃潜由且次出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胡注:“鹯阴县,前汉属安定郡,后汉属武威。鹯阴口,鹯阴河口也。”鹯阴口无疑是鹯阴县境内最重要的黄河渡口,其位置即今索桥渡口。引文中的“且次”即武威郡次县(今古浪县土门镇西“老城墙”),显美县故址位于今武威市以西永丰乡朵浪城一带。

迨及十六国时期,索桥渡口名为阳武下峡渡。《资治通鉴》卷一O九“隆安元年(397)正月”条:“(吕)光又遣其将梁恭等以甲卒万余出阳武下峡,与秦州刺史没奕干攻其东,天水公延以枪罕之众攻临洮、武始、河关,皆克之。”胡注:“阳武下峡在高平西,河水所经也。”高平(今固原)西一带的黄河渡口即应在今靖远县境内。同书卷一一四“义熙三年(407)十一月”条亦提及阳武下峡:“(赫连)勃勃于阳武下峡凿凌埋车以塞路,勒兵逆击傉檀,大破之······”魏晋贤先生《甘肃省沿革地理论稿》中认为,阳武下峡就在今红山峡索桥所在的地方。刘满先生亦考得阳武下峡就是索桥渡口。

延至唐代,索桥渡口虽仍在使用,但其重要地位已而下降。笔者考得唐代会宁关渡(今北城滩古城,位于索桥以北约10公里)取代了索桥渡口的重要地位,成为这一带黄河上最主要的津渡。会宁关唐开元13所中关之一,系“大津”所在,控扼着由长安到凉州的北道以至通往西域的襟喉。严耕望先生大著《唐代交通图考》对于唐会宁关的重要地位及当时的兴盛状况论之甚详,无须赘述。

尽管如此,然而索桥渡口在唐代并未见废弃,只是其地位下降而已。笔者于2010年6月15日的实地考察中,在索桥遗址北部找到一块唐代莲花纹饰残砖及疑似唐代的几块灰陶片,虽迄今唐代遗物发现很少,但亦可说明一些问题,唐时该渡口应仍在使用,至少是两岸民间往来仍在利用。

唐代何以会宁关渡(北城滩)取代索桥而成为主要渡口呢?会宁关虽然唐代繁盛一时,但在宋初陷于党项后就完全废弃了,且此后一直未能恢复,而索桥渡口则一直沿用了下来。其原因何在?笔者在上述论文中已对这些问题作了详细分析,于此不赘。

延及明清,索桥渡口不仅沿而未废,并且再次成为靖远一带黄河上的主要渡口。据康熙《重修靖远卫志》等记载,明隆庆初创设船桥,寻被河水漂没,不得已仍以船渡,“万历年间创建芦塘,修筑新边,后又置索桥于哈思吉西十里,始亦用船桥,后因冲损,亦用船渡,其码头故迹亦存。万历二十九年(1601),始建一堡于河东,名为‘铁锁关’,门上有石碣,额曰‘索桥堡’,旁镌‘钦差靖远等处地方参将丁光宇’,故迹犹存。至于今河西之索桥堡,则万历四十二年(1614)以来所建也”。船桥即以船相连的浮桥。由上可见,明代隆庆初年以来索桥渡口再度兴盛,曾反复采用船桥、船渡方式以通往来,并于万历年间在其河东、河西分别修筑桥堡,以保护通行。当时在索桥一地大兴建筑,包括反复建造船桥,修建芦塘城堡(遗址仍存,南北500米,东西400米,高12米),营建新边(长城,今索桥遗址北约1公里遗址尚存),又在河东、河西分别构筑索桥堡,这一系列大规模活动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有效保护索桥渡口,充分说明索桥当时在交通上的重要地位。

时至清代,索桥更趋兴盛和显要。清人梁份康熙三十年(1691)著《秦边纪略》卷四《靖远卫》:“索桥,黄河之津处也,名桥而实无之。索桥夹岸杳无居人······庄、凉、甘、肃而往河东,自镇远、索桥外更无他途也。桥非大道,盖宁夏、固原往河西之捷径耳。然西安商旅亦有不由兰州往河西,而取道靖虏以渡索桥者,路捷三日也。硖口在津处下流五里,河东即东岸哈思吉一带,暗门在河堧数步。舟子日纳渡赀一金于官,其利可知。渡河而东至哈思吉。”所云“庄”即庄浪卫,今永登县;“镇远”指兰州黄河上的镇远桥,当时“连船施板,车马可通”,今为中山铁桥;哈思吉即今哈思乡。由上可知,当时河西走廊各地通往河东,渡河地点只有兰州镇远桥和索桥两处,而西安商旅取道索桥渡河而往河西者较取道兰州渡河往河西者可“路捷三日”,其优势不言而喻,索桥渡口自然受到青睐,以致仅舟子每天缴纳的“渡赀”就达“一金”,其繁荣景象着实非同一般。

民国初期,随着近代公路交通的发展,特别是1910年兰州黄河铁桥建成后,祖国中东部地区前往河西、新疆等地的人员多取兰州黄河铁桥而往,索桥渡口由此衰落,仅为沿河两岸靖远、景泰两县民间驮运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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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汉代长安通西域的“第一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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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引严耕望先生大著《唐代交通图考》卷二《河陇碛西区》,对于唐代长安通往凉州(武威)的南、北两条驿道,以及继续由凉州西行通往安西(今新疆库车)驿道沿途所经的州县军镇关津馆驿,综合史传、地志、诗文、政书、杂著等,作了颇为细致的考证,认为长安通西域道路关系唐代政治、外交、军事进退,以及国际贸易、文化交流者甚巨。所论极是。由唐可上溯至汉,据居延、敦煌等地所出大量汉简及相关正史记载,以及今天仍遗留在西北大地上的众多古城址、古遗址及大量遗物,可以考得早在汉代长安至武威的北、南两条道路以及继续前往西域的大道就已经开通运行了(图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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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汉代居延甲渠侯官遗址(今内蒙古额济纳旗破城子)出土一枚珍贵的记载有关城址、驿置间里程的汉简,即EPT59:582简。简文分两栏,每栏又分两组,计四组十六行。释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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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汉简所记各地里程、路线明确而具体,它的出土对于丝绸之路古道和汉代城址、驿置的研究无疑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后代史书的一些讹传误载也由此可得以纠正,因而该简颇受研究者瞩目。

1990—1992年考古工作者在对敦煌汉代悬泉置遗址的发掘中,又出土了一枚珍贵的记载丝绸之路河西古道沿线城址、驿置间里程的汉简,即Ⅱ0214①:130汉简。简中记载了从仓松(今古浪县黑松驿古城)经鸾鸟(今古浪县一堵城古城)、小张掖(今武威市凉州区王景寨古城)到姑臧及其以远的行程及里数。该简所记行程实际上即严耕望先生所论的唐代从长安至姑臧的“南道”路程。依此枚悬泉里程简所记,这条“南道”(由兰州一带渡黄河)开通的时间可能略晚于居延EPT59:582所记的“北道”。这两枚里程简相互补充,相得益彰,对于研究汉代丝绸之路的主线,即长安分别经由南北两道前往河西走廊、西域的道路及其沿途驿置设置状况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第一手资料。

另外,武汉大学简帛网2007年12月8日登载张俊民先生《简牍文书所见“长安”资料辑考》一文,披露了悬泉VT1611③:39简文,其中记录了以悬泉置为起点,东至冥安、张掖、武威、安定高平、金城允吾、天水平襄、凉州刺史治与长安等地的里程,提到“长安四千八十”,即悬泉置到长安4080汉里,这应是“南道”长安至敦煌悬泉的里程。该简所记既涉及“南道”,又涉及“北道”,弥足珍贵。

依居延破城子所出EPT59:582汉简及其他有关史料可以考知,从长安出发西北行,经茂陵、好止、义置、月氏、乌氏、泾阳、平林置、高平、媪围、居延置、鲽里、次、小张掖等地,可直抵姑臧(武威),即长安到姑臧的“北道”;又由此穿过河西走廊可一直到达西域,该道被一些学者誉为“汉代第一国道”。笔者对于该道走向及其沿途许多重要遗迹做过实地调查,考得茂陵即汉武帝陵寝,位于今陕西省兴平市东北,好止约在今武功与扶风交界处,义置今岐山县东部益店镇一带,月氏道位于泾河上源今宁夏泾源县境内,乌氏县在今宁夏彭阳县东南,泾阳县今甘肃平凉市西北安国镇油坊庄古城,平林置今宁夏固原市东南,高平即今固原市;由此继续西北行,经宁夏海原县南部沙沟、李俊、关庄等乡,即进入白银市平川区境内;复经复兴乡、种田乡、黄峤乡、共和镇(打拉池)、平川区政府驻地、水泉镇等地,抵达靖远县石门乡哈思堡索桥,从这里渡过黄河,过河后沿大沙河谷继续西北行,经景泰县吊沟古城(汉媪围县、唐新泉军城,分山城、川城两部分,呈不规则形,山城高出河床80米许,墙垣断续残存;川城则被夷为农田。整个山、川城周长约2400米)、寺滩乡白茨水(汉居延置,遗址见存,范围约百米见方,存石砌房屋残迹)、古浪县大靖镇古城头(汉武威郡扑县城,北魏魏安郡、北周白山县、唐白山戍城,存北垣、东垣部分墙体,分别长330、300米,鲽里为该县城附近的一个里)、古浪县土门镇西“老城墙”(汉次县城,存部分墙垣,原址周长约1500米)、小张掖(汉张掖县,今武威市凉州区王景寨古城,残址长宽各约300米)等地,到达姑臧(武威)。

上引汉简所记“第一国道”走向的选择,可谓颇具匠心,从长安出发径取西北方向抵达姑臧,从姑臧亦取西北向而行,穿过河西走廊到达西域,不仅路途基本顺直便捷,少有曲折,而且尽可能地避开了大的地形障碍(如横亘于关中平原以西的陇山、六盘山,黄河流域与内陆河流域的分水岭乌鞘岭等),且选择靠近水源或河谷绿洲地带行进。索桥渡口的位置恰好处于这条“第一国道”线上的黄河渡口,在这里渡过黄河是最为近便的。流经靖远、平川一带的黄河切穿长达近百公里的红山峡,两岸群峰陡立,巉崖峭壁,仅少数几处峡谷出口如索桥、北城滩等处适于渡河。索桥一带河床宽约160米,水流较平稳,两岸虽陡峻,但有沟壑可作通道,东岸穿过小口子可通哈思堡、石门乡以至水泉镇缠州古城(西汉鹑阴县、东汉鹯阴县)及其以远;西岸即大沙河口,该河源于景泰县西部与古浪县交界的昌林山(主峰海拔2954米)与寿鹿山(主峰海拔3251米)汇集的水流,其上游一带地表径流大量下渗,水量较小,至芦阳镇以西则多有泉水露头涌入,水势渐大,形成了一条肥沃的带状河谷绿洲,宽约2公里许,这是黄河以西这一带方圆数百里范围内唯一的一处绿洲,笔者所考汉媪围县(即今吊沟古城,唐设新泉军,东距索桥渡口约20公里)就位于这一河谷绿洲上,从而也就自然成为“第一国道”过河后必然选择的理想通道。若舍此河谷绿洲通道,这一带数百里内皆为黄土丘陵,不仅地形起伏,曲折难行,而且干旱缺水,行旅、牲畜沿途补给困难。并且沿着大沙河通道一直取向西北,经寺滩乡白茨水(汉居延置)、古浪县裴家营乡、大景镇(汉扑县)、西景乡、土门镇(汉县)、武威王景寨(汉张掖县)等地直抵武威,沿途除翻越大沙河源头蒿沟岘(海拔约2300米)地势稍高外,一路上皆顺畅平坦,因而大沙河谷成为“第一国道”所经的不二选择。即使唐代会宁关渡口另觅他址,但渡河后亦须绕至这条河谷绿洲通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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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杨崖湾古城应是“汉代第一国道”上一处重要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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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在平川区黄峤乡新发现一座古城遗址,即杨崖湾古城。该城位于黄峤乡政府东面的砂河边黄土断崖上,断崖高出河面约8米。古城破损严重,尤以东西二垣倒塌为甚。平面呈长方形,南北宽约100米,东西长130米许,残高多为1—3米,残宽3米许。南北二垣各有一处豁口,北垣豁口开在城墙中间偏东位置,可能原为城门;南垣豁口靠近东南角,系人为所挖。当地乡亲们称该城为“古城城”,可见其年代久远。今城内全为农田,田头地边不时可以见到散落的绳纹灰陶片、瓦片、砖块等物。当地文物工作者在“三普”期间,于古城中找到许多汉代的陶器残片、筒瓦和板瓦瓦片等,大多有绳纹纹饰。此外当地村民还在城内捡到过汉五铢、半两、货泉、大泉五十等钱币和陶纺轮、陶罐等,可见该城为一座典型的汉代城址。《兰州晚报》首席记者王文元先生对于该城写有专题报道。

杨崖湾古城的位置正处于由长安出发西北行,抵达姑臧(今武威)及其以远的“汉代第一国道”上。这条道路途径今平川区东南的一段,需穿过屈吴山与西华山之间的谷地通道。二山均为六盘山脉向北延伸的余脉,屈吴山居西,主峰南沟大顶,海拔2858米;西华山居东,主峰海拔2703米,两山间谷地海拔2000—2100米。穿过谷地的通道宽约2一5千米,长约25千米,由其南面的种田乡取向西北经赵家崖曲、古岘川、峤山、焦口、闫家高崖子等地而至黄峤乡。杨崖湾古城正位处该条通道的北出口附近,不仅为“第一国道”必经之处,而且军事地位重要。该城取向东南经平川区种田乡、复兴乡、海原县关庄、李俊、沙沟、彭堡等地,可直抵固原及其以远,道路顺畅;该城西北行,约50千米(约合汉里119里)即可抵达上考鹯阴县城。依EPT59:582简所记每一处置间的距离多为50—60汉里,则在杨崖湾古城与缠州城间还应有一处汉代的置,这有待于以后的考古发现。由鹯阴县城再向西北约52千米(约合汉里124里)即抵达小口子渡口,其间亦还应有一处置。可见杨崖湾古城位于这条“第一国道”上的重要节点,显然该城应为汉代一处重要的置,同时还可能兼作军事驻所。杨崖湾古城的发现遂为这条“国道”上填补了一处重要遗址。

综上可见,汉代长安至武威北道于索桥渡过黄河,经媪围县、居延置、鲽里、捎县、小张掖等地抵达汉武威郡治姑臧。这条道路开辟较早,自河西郡、县设立伊始即当开通;且线路较为顺直,由长安径取西北方向,大体溯泾河河谷而上,经高平、媪围等地,直抵武威(姑臧),全程长约720千米,约合汉里1730里,较南道近约160千米,合汉里385里(详后)。但该道沿程自然条件较差,地理景观较荒凉,人烟较稀少,且位置偏北,靠近蒙古高原,距匈奴原游牧地较近,道路安全状况恐难尽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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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汉代长安至武威(姑臧)南道及其重要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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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西安西行,一直到甘肃中部的黄河,在这段道路上有两处必须跨越的大的地形障碍,一处即黄河,另一处是陇山。古代的陇山包括今六盘山脉,又称陇坂、陇坻、陇首、关山,是一座纵列于陕、甘、宁三省区间的南北向山系。该条山系在大地构造上属于祁(连山)吕(梁山)贺(兰山)“山字形”构造的脊柱所在,群峰逶迤,南北雄峙,恰好挡住东西方向大道,遂成为由长安西行的第一道地形障碍,历来被视为畏途。所谓“其坂九回,七日乃得越”“西上陇坂,羊肠九回”等,就是对陇山交通险阻状况的真实描述。因而如何越过陇山便成为西行路线的首要选择。由当地地形条件来看,穿越陇山无非有两种选择,一是可从该山系较低矮的北端(今固原一带)穿过去,如以上所考长安至武威的北道正是从该山北端穿过的道路;另一条是选择山间较为低矮易行的垭口越过去,即以下所考的汉代长安到武威(姑臧)的南道。

汉代长安到武威的南道,由长安沿渭河西行,在宝鸡(虢县)附近溯千水(古称汧水)西北行,越过陇山南部的陇关(又名故关、大震关,今陕西陇县西北),复沿渭河西行,经天水(上)、陇西(襄武)、临洮(狄道,汉陇西郡治),折而向北,翻过七道梁至金城郡(今兰州),再由金城郡渡过黄河北行,越乌鞘岭至武威。该道因翻越陇关可称之为陇关道,又因位于北道之南,又可称为秦陇南道。南道大多路段沿渭河谷地行进,沿途人烟较稠密,所经城镇较多,且安全性比北道更好;但其路途较远,取南道由长安至武威长达880千米,合汉里2116里,较北道远出160千米,合汉里385里,至少要多出4天的路程,且需翻越陇关和乌鞘岭,也比较艰辛。

南道的开辟应较北道稍晚。据《汉书·地理志》,该道所经的金城郡迟至汉昭帝始元六年(前81)设置,较武帝设置的河西四郡晚了几十年,亦较北道所经武帝元鼎三年(前114)设置的安定郡(郡治高平,今固原)晚了30余年。

翻越陇山的丝路南道走向也有多条线路,经学者考证,其主要路线经秦亭(今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城南上磨乡瓦泉村,为后川河两条支流交汇的台地,处于几条道路的交汇处,地当陇口之要,存留一处面积250×150米的古遗址,发现秦墓和青铜器、半两钱、车马器等物。雍际春认为秦亭遗址是秦人首领非子因养马有功,被周孝王赏赐修建的城邑——“秦”邑的所在地。)、陇县(陇县古城位于张家川县城内,处于经华亭西南逾陇的古道与陇关旧道的汇合点,因其地理位置重要,东汉时曾一度设为凉州刺史部)、街亭(位于张家川县龙山镇,可能为西汉街泉县和东汉魏晋时的街泉亭)、略阳道(秦安县陇城镇,该镇北侧的清水河即《水经注·渭水注》所称的略阳川水)、成纪古城(今静宁县治平乡刘家河东南古城址,平面正方形,边长约450米,西、南二垣被河水冲塌,城内散落秦汉时的板瓦、筒瓦、陶片等,以及唐彩俑、宋元瓷片,北宋治平四年又于这里设治平寨)、平襄县(今通渭县城,城区及周围发现战国、秦文物,以及大量汉代建筑构件和窑址、残墙、墓葬、货币等)、巉口汉代遗址(定西市巉口,遗址面积约5万平方米,文化层厚2—3米,出土大量灰陶片、板瓦、筒瓦残片,新莽权衡和货币、“颍阴承印”封泥等,有人认为该遗址为汉天水郡勇士县治所,也有人认为可能是汉天水郡骑都尉治所密艾亭)、夏官营(位于今榆中县夏官营镇东,存汉代城堡遗址)。

夏官营往东即为金城郡,汉昭帝始元六年置,位处今兰州市区黄河南岸,扼守黄河渡口,其地遂成为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要津,隋唐时改置兰州。金城居于中国内陆几何中心,坐落在黄土高原、青藏高原、内蒙古高原三大高原的交汇过渡地带,亦为我国主要农耕区与畜牧区的过渡带,座中四联,襟山带河,“紫塞千峰凭栏立,黄河九曲抱城来”,具有极为重要的交通和军事战略地位。金城一带的黄河渡口主要有金城关渡和石城津渡。金城关渡口在今中山黄河铁桥北岸西侧1千米许,今已辟为金城关文化园区,明洪武十八年(1385)于这里建成镇远浮桥,号称“天下第一桥”,1909年耗银30余万两于此建成黄河铁桥,为黄河上最早、最重要的铁桥之一,由此大大便利了祖国内地与新、青、藏等地的联系。石城津渡口位于汉金城县北,今兰州市西固区河口镇,地处庄浪河注入黄河处,废址仍存。

金城向北至武威,由金城关渡口或石城津渡过黄河后,溯庄浪河谷(汉乌亭逆水)北上,经汉令居县,越洪池岭(今乌鞘岭),又沿古浪河谷(汉松陕水)西北行,经汉仓松县、鸾鸟县至小张掖,可与前考长安至武威北道相接,而抵姑臧。笔者考得其沿程所经重要地点有:汉令居县,今兰州市永登县红城镇玉山村西500米许的玉山古城,残垣犹存,东西长约400米,南北宽300米许。古浪河峡谷,既是沟通兰州黄河盆地与河西走廊的必经咽喉,又是走廊平原通往南羌的要径,交通和军事地位分重要,历来被称为中国西部的“金关铁锁”。《古浪县志》称其“足资弹压,诚万世不可废也”。汉、明长城及今兰新铁路、连霍高速公路(G30)、国道312线等皆从此峡通过。汉苍松县,今古浪县龙沟乡黑松驿城,南北约500米,东西宽350余米,今龙沟乡政府即位于城内,仅存部分残垣。¹古浪县城,位于古浪河峡谷北端出口,唐于此设昌松县。汉鸾鸟县,今古浪县小桥村东南一堵城,仅余部分墙基。小张掖(汉张掖县),即前考今王景寨古城,处于由媪围而来和由金城而来的两条丝绸之路大道,即长安通姑臧的北、南二道的交汇之地,位置十分重要。姑臧,汉武威郡治,唐设凉州及河西节度使,地处石羊河绿洲腹地,系长安连通河西南北两条丝绸之路的交汇点。由凉州西行约5200汉里可达汉西域都护府驻地乌类(今新疆轮台县东),约5000唐里可达唐安西都护府治所(今库车),武威为中央政府控制西域之总部,其间道路无疑为当时国际交通之最为重要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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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武威至敦煌古道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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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姑臧往西至敦煌,踏上河西走廊大道,途经谷水(今石羊河)、羌谷水(今黑河)、籍端水(今疏勒河)、氐置水(今党河)等绿洲沃野,大多路况平坦易行,沿途亦多有城镇、堡寨、置驿分布,方便行旅补给。笔者曾对此做过多年实地考察和研究,摸清了其线路走向、城堡分布、人类活动及绿洲变迁等情况。河西走廊大道同样是“第一国道”的重要组成部分,以下即对于这条道路的基本情况简略述之。

从姑臧往西,沿河西大道依次经汉张掖郡显美县(武威市永丰乡朵浪城一带)、番和县(今永昌县西焦家庄乡西寨古城,破损严重,南北240米,东西300米许,残高不足1米,唐设天宝县)、删丹县(今山丹县古城底,残址犹存,平面呈方形,每边约250米)、日勒县(今山丹县五里墩古城,东汉末设西郡)、钧著置(今山丹县东乐乡十里堡村一带,故址无存)、屋兰县(今张掖市碱滩乡古城村古城,清代曾设仁寿驿)、氐池县(今张掖市城南长安乡一带,故址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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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县(汉张掖郡治,今张掖市西北约17千米的“黑水国”北城,墙垣损毁较严重,南北254米,东西228米)、昭武县(今临泽县鸭暖乡昭武村古城,今已无存)、祁连置(今高台县渠口堡)、酒泉郡表是县(今高台县骆驼城,城垣尚存,分作南北两半城,南北704米,东西亦425米,残高5—8米。前凉至北周设为凉州建康郡郡治及其所辖表氏县城,唐代为建康军城)、乐渲县(今酒泉市下河清乡皇城遗址,唐称福禄县,故址犹存,东西351米,南北298米,残高3—7米)、绥弥县(今酒泉市临水乡古城村古城,长宽各200米许,残高1—2.5米)、禄福县(唐肃州,今酒泉市城)、玉石障(今嘉峪关市石关峡,残址犹存)、延寿县(东汉设置,今玉门市清泉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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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城,城垣多毁,南北230米,东西280米)、玉门县(存部分墙段,唐代曾设玉门县、设门军、清筑赤金卫)、池头县(东汉改称沙头县,今玉门市比家滩古城,几被夷平,平面大体正方形,每边长约300米)、乾齐县(今玉门市黄闸湾乡东部一带,故址已毁)、敦煌郡渊泉县(今瓜州县河东乡四道沟村古城,南北350米,东西240米许,残高1.5-2米)、冥安县(今瓜州县南岔大坑古城,平面基本方形,每边长约550米)、广至县(今瓜州县踏实破城子,南北约280米,东西150米许,残高6.5米,唐于此设悬泉府)、鱼离置(今瓜州县老师兔古城,南北33米,东西40米许,残高4—6米,唐设黄谷驿)、悬泉置(今敦煌市以东67千米处的火焰山北麓吊吊水沟口,残址犹存,出土大量汉简等物)、遮要置(今敦煌市大疙瘩梁古城,残垣犹存,南北65米,东西56米)等地,而至汉敦煌郡治敦煌县(唐沙州,今存断续残垣,南北1132米,东西718米);由敦煌再向西行即可抵达西域。姑臧至敦煌全程约875千米,合汉里2104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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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敦煌至西域交通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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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处西域门户、丝路喉襟的敦煌,作为联结中原与西域的枢纽和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荟萃之地,在中西交通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史料显示,西汉时期敦煌通西域有南、北两道(图9),东汉中期又在此基础上新开辟伊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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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地理志》:“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陀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汉玉门关,一般认为在今敦煌市城西北约90千米的小方盘城,2014年进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阳关在今敦煌市城西南约70千米的南湖古董滩。玉门关和阳关分别为当时西出西域北、南两道的重要关隘。《汉书·地理志》:“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部善傍南山北,波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庭随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据之,出阳关之南道沿南山北(昆仑山北麓)而行,至莎车(今莎车县)及其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以西。出玉门关之北道,沿北山(天山)南麓车师前王庭(今吐鲁番交河古城)至疏勒(今喀什),更向西越葱岭可至大宛(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康居(今哈萨克斯坦锡尔河下游及其以北至咸海一带)、奄蔡(今中亚咸海至里海一带)等地。

笔者又考得,迨及东汉中期(汉明帝永平十七年,即74年)新开辟了一条从敦煌东边的瓜州北出玉门关(为新设的另一玉门关,今瓜州县双塔堡附近),折向西北行经约800里的莫贺延碛至西域伊州(今哈密)的道路,可称之为伊吾路或莫贺延碛道,或第五道。该道将瓜、伊二州直接连接起来,较之绕行沙州,再前往伊州的道路(唐代称稍竿道)缩短驿程近百里。然而第五道要穿越数百里的莫贺延碛,极乏水草,路况险恶,行走十分艰辛。唐贞观三年(629)高僧玄奘西行求法即取莫贺延碛道而往,一路上备受艰辛。唐代第五道中置有新井(今瓜州县石板墩)、广显(白墩子城)、乌山(红柳园古城)、双泉(大泉遗址)、第五(马莲井)、冷泉(星星峡)、胡桐(哈密沙泉子)、赤崖(哈密苦水)等驿,其走向约与今国道312线瓜州至哈密段近之。

由上考可见,索桥黄河渡口为汉代由长安通往西域的“第一国道”上路途最便捷、最重要的渡口。汉代从长安至武威开辟有北、南两道,其中北道开通稍早于南道。从武威沿河西走廊大道至敦煌,沿途除其西部少数地段戈壁、沙地面积较广、跋涉较艰辛外,总的来看一路上绿洲连片,地势平坦,农产丰富,城镇棋布,为沿途行旅提供了较为方便、优越的通行条件,因而河西大道也就自然成为长安前往西域的最重要的首选路段。从敦煌前往西域,分别出玉门关、阳关辟有北、南两道,分别沿天山南麓、昆仑山北麓而行,两道可汇合于葱岭(今帕米尔高原)继续西行。降至东汉中期,又新开辟了瓜州径通伊州的伊吾路前往西域,使得通往西域的道路更趋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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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并成

来源:《丝绸之路研究集刊》2019年第1期

选稿:耿 曈

编辑:江 桐

校对:刘宇欣

审订:郑雨晴

责编:汪鸿琴

(由于版面内容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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