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94年算到今天,已经132年。很多人心里一直认定一件事:北洋水师是亚洲第一的舰队,船大炮猛,输就输在官兵懒散、不争气。可黄海那一仗,北洋连沉几艘军舰,对手一艘没沉。号称第一的舰队,怎么会打出这样的比分?

1894年夏天,日本人在丰岛海面先动了手。运兵的高升号被击沉,船上871名清军将士没能回来,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两个月后的9月17日,两支舰队在大东沟外的海面遭遇。北洋出动10艘军舰,日本联合舰队来了12艘,这一仗前后打了好几个小时。

开打没多久,日本的"第一游击队"仗着船快,绕到北洋右翼,专挑超勇、扬威两艘老船下手。两艘船先后起火,一艘沉没,一艘重伤后搁浅自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了下午,致远、经远也相继沉没。天快黑时,日本舰队主动撤出战场。最后一算,北洋阵亡约七八百人,日方阵亡不到一百,一艘船都没沉。

这个结果跟"亚洲第一"四个字摆在一起,实在太扎眼。我们不妨把两边的家底一项项摊开来看。

先看块头。不少人以为北洋的船更大,其实那天日本舰队的总吨位多出三成左右。更要命的是新旧,日方大多是1887年以后造的新船,北洋大半是那之前的老船。

再看炮,真正拉开差距的就是这一项。日本军舰上装了两百多门速射炮,北洋这边的同类炮,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速射炮是什么?说白了,炮弹和火药装在同一个铜壳里,打完一发炮管自己复位,装弹跟往枪里压子弹差不多。北洋主力用的是老式大炮,打一发要等好几分钟。

两边一对比,人家一分钟能打五六发,北洋的大炮五分钟才打一发。整支舰队算下来,日方打出去的火力大概是北洋的二十几倍,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速度也差一截。吉野号能跑到23节,是当时世界上最快的巡洋舰之一,北洋舰队平均只有十四五节。对方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想走就走,北洋只能被动挨打。

炮弹又差一层。日本人用上了新研制的下濑火药,一炸就起火,船上的木料、油漆都能烧起来。北洋的大炮却多半打实心弹,能爆炸的开花弹少得可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结果很直观。日本旗舰松岛挨了北洋的大口径实心弹,死伤不小,船却没沉。北洋这边却是一艘接一艘地丢船。

再把镜头拉近到一艘船上。吉野和致远是那天交手的对头,单比每分钟打出去的炮弹,吉野差不多是致远的40倍。

当然,这是单舰之间的比法,放到整支舰队,还是前面说的二十几倍。不管哪种算法,"北洋占优"在这些数字面前都站不住。

说来有些讽刺,日本这股造舰的劲头,最早是被北洋激起来的。1886年,定远、镇远等大舰访问日本,其间发生了长崎事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件事让日本朝野憋了一口气。从那以后,日本几乎是咬着牙在造军舰。

天皇从宫廷开销里拿出30万日元补贴造舰,全国官吏让出一成俸禄,老百姓也跟着出钱,凑出的"海防献金"有两百多万日元。

议会一次次追加海军预算。到1890年代初,海军经费已经占到国家预算的一成左右。吉野号就是在这股劲头里买回来的,1893年服役,部分钱款就来自民间献金。

再看清廷这边。1888年北洋成军,之后整整六年没添一艘新船。不是不想添,是手里实在没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朝廷早年定下每年给海防拨400万两,实际到账常常不到一半。海防经费成了谁都能挪用的"活钱"。

1891年,户部尚书翁同龢以国库空虚为由,奏请暂停南北洋购买船械,朝廷批准了。背后有财政吃紧,有朝中帝党、后党的较劲,也有对日本这个"蕞尔小国"的轻视,几样东西搅在一起。

再说颐和园。修园子确实挪用了海军衙门名下的钱,学者考证的数目,少的说几百万两,多的说近千万两,至今没有定论。被挪走的,是海军衙门手里本可以拿来办海防的钱。

几方面因素叠在一起,北洋就停在了原地。偏偏这六年正赶上世界海军技术大换代:速射炮成熟了,新火药出来了,锅炉也在更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本那边一直在添新船,速射炮、新火药也是一步步换上去的。江南制造局直到1894年才仿制出速射炮,可仗已经打起来,来不及装上舰。

所以北洋错过的不是几条船,而是整整一代技术。

一支海军强不强,不看某一年有多大块头,要看一个国家能不能持续投入、一直往前追。一旦停下来,差距就会越拉越大。

说到这里,"被骗132年"到底骗在哪儿,可以分两层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层是"亚洲第一"这个名号。1888年北洋成军时,英国的海军年鉴按吨位排名,北洋确实是亚洲第一。

可到了1894年,日本海军总吨位已经涨到6万吨上下,北洋还是成军时那点家底。排名早就换了,大家的印象却一直停在1888年。

第二层更让人憋屈:流传最广的那些败因段子,很多根本站不住。

最出名的是"炮管上晾衣服"。故事说东乡平八郎登上定远舰参观,看见水兵在主炮上晾衣服,就断定北洋必败。这个故事出自日本人小笠原长生给东乡写的传记,是编出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刘公岛上按原样复制的定远舰,主炮离甲板有3米来高,人站在甲板上根本够不着炮管,更不可能往上搭衣服。

"炮弹里填沙子"也是演义化的说法。实际情况是北洋的实心弹、练习弹多,能爆炸的炮弹太少。把战败全算在慈禧挪钱上,也是把一笔复杂的账压成了一句段子。

这些段子最伤人的地方,是把北洋官兵描成了一群懒散的兵。历史留下的却是另一副模样。

致远舰在弹药将尽、舰体重伤时,管带邓世昌想驾舰撞向敌舰。中方记载多说目标是吉野,日方战史写的是冲向日本本队。船还没冲到就沉了,246名官兵殉国,只有7人生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经远舰管带林永升,也战死在那片海上。

第二年春天,北洋在威海卫打到了最后。日军从陆上包抄,占了岸边炮台,把清廷自己买来的克虏伯大炮调转炮口,轰击港内的军舰。丁汝昌殉国。2月17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他们不是输在懒散,而是拿着落后一代的装备,一直打到了最后。

这一仗的代价极其沉重。马关条约赔了2亿两,另加赎辽费3000万两,差不多是日本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四倍,后来成了日本推行金本位、建钢铁厂的本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甲午之痛也让一代中国人醒了过来。条约签订那年就有了公车上书,十几年后,清廷又重新筹办海军,想把丢掉的海防重新建起来。

真正的答卷是后来交上的。2012年辽宁舰服役,2019年山东舰入列,2022年福建舰下水。当年整整六年添不上一艘船,如今的航母一艘接一艘。

132年后再回头看黄海,我们不必再为一个过时的"第一"惋惜,也不该再拿段子去羞辱那些拼到最后的人。告慰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这片海上再也不出现那六年那样的空白。

参考资料:

《龙旗飘扬的舰队:中国近代海军兴衰史》.姜鸣(江苏人民出版社)

《北洋海军舰船志》.陈悦(山东画报出版社)

《清史稿·翁同龢传》.赵尔巽等(中华书局点校本)

《日清海战史》(日本海军参谋部编).日本海军参谋部

《日本海军史》.日本海军历史保存会(中译本:解放军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