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远古艺术,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大概是:一个孤独的工匠,蹲在洞穴深处,借着火光一笔一笔画下野牛。但考古学家最近在黎凡特南部挖出的一批黏土小物件,把这个画面改写了——至少有一部分创作,是大人和孩子一起完成的。
这项研究发表在《公共科学图书馆·综合》(PLOS One)上,作者包括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史前考古学家洛朗·达万(Laurent Davin)等人。研究对象是纳图夫文化(Natufian)留下的黏土塑像。纳图夫文化是黎凡特地区最早的定居人群,生活在约15000年前,比当地农业的出现还要早几千年。
达万在解释这项发现时说,这些发现改变了人们对这一地区艺术表达起源的理解:早在农业出现数千年前,人们就已经在用黏土塑造形象,把它作为信仰和对自然世界认知的一部分。而更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有证据显示孩子也参与了这些物件的制作,这意味着创造力和文化知识是在代际之间共享的。
研究团队确认了154件黏土塑像残片,年代在15000年至11650年前之间,出土于黎凡特南部的三个地点:卡梅尔山、约旦河上游谷地和下加利利。为了把它们从泥土里辨认出来,研究人员筛查了数以万计的加热黏土小块和沉积物,很多比一块方糖还小,总重约40公斤。这些材料是1950年代到2020年代之间从阶地和露天遗址中发掘出来的。
这154件残片中,有15件能辨认出具体形象,包括人、瞪羚和鸟;其余139件则难以辨认。正是这批东西,推翻了两个长期存在的看法:一是纳图夫文化缺乏这样的艺术传统,二是这种传统是随着农业经济一起出现的。
黏土里还留着一些"不请自来"的杂质——淡水贝壳、骨屑、燧石片和木炭。这说明古代创作者并不是随手从居住地地面挖沉积物,而是走出聚落去采集材料。研究人员认为,三个社群都表现出同样的采集模式,说明纳图夫人是在特意寻找具有特定可塑性、颗粒大小、可能还有特定颜色的黏土,来配合这种新的表达方式。
在15件可辨认的塑像中,多数(11件)是鸟,包括被猎捕的鸭类和其他水鸟,也有类似隼的飞行鸟类。有的塑像造型简单,有的则解剖细节更丰富,带羽毛,姿态看起来像是在求偶展示——比如雄性鸭子在冬末向雌鸭喷水的交配行为,这种场景今天在泳池边也能看到人类版本。
人形塑像上似乎还装饰过易腐材料,比如用草、绳子、毛发或羽毛做的头饰。磨损痕迹表明这些塑像"寿命"不长:它们不是日常把玩之物,可能只在仪式或特定季节(比如与鸭子求偶展示相呼应的时节)使用,也没有像传家宝那样一代代传下去。
真正让研究者意外的,是指纹。他们在2件塑像、5件圆柱形物件和50件其他器物上找到了指纹,这是前新石器时代已知规模最大的一批指纹集合,来自一双双早已化为尘土的手。指纹的多样性和形态显示,至少在某些社群中,社会所有成员都接触过这些黏土形象。
其中一件塑像上,同时留下了成年人和孩子的指纹。这或许意味着代际知识的传递,或者某种史前版的"学徒制"。纳图夫文化中年轻创作者的情况因地点和时间而异,受社会文化因素影响,但研究人员表示,有一点很清楚:孩子们不只是碰过这些物件,指纹显示他们参与了塑形和上色。
研究者在结论中写道,这种动物形象表达上的"具象转向",反映了通过深入观察和实践知识积累所带来的发展,这些知识可能以仪式化表演的形式被储存和传递。换句话说,艺术这件事从来有自己的时间表,它由经验激发,也最适合与亲近的人一起分享。
至于那些指纹的主人当时在想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一枚成年人的指纹和一枚孩子的指纹叠在同一件黏土上,这个画面本身,已经比很多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