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手术时让人失去意识,和让人不觉得疼,听起来像是一回事。但麻醉医生通常要用不同的药,才能分别做到这两点。于是问题就来了:有没有一种麻醉药,在剂量低到能让动物保持清醒的时候,仍然能控制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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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在一种名为 nidradine 的化合物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性的迹象——注意,是迹象,是在小鼠身上看到的可能性,不是已经证实的结论。高剂量下,这个化合物能产生麻醉效果;低剂量下,动物保持清醒、动作协调,但对灼热刺激做出反应的频率降低了。

“最让人兴奋的是,镇痛活性完全出乎意料。”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研究者 Matthew McCarroll 对 ScienceAlert 说。

这项研究一开始的目标其实很朴素:找新的全身麻醉药。在哺乳动物身上测试成千上万种化学物质,又慢又贵,所以研究团队把搜索的起点放在了极小的斑马鱼幼鱼身上。

这些小鱼可以放进带 96 个小孔的实验板里。研究人员往水里加化学物质,同时自动记录动物的运动,一次就能测很多组。团队里既有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人,也有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人,他们要盯的是一个很特别的线索:在某些测试条件下,丙泊酚、依托咪酯这类已经成熟的麻醉药,会让幼鱼对轻轻敲击的反应变得更强。任何能复现这种模式的化学物质,都值得进一步看看。

在筛选的 12000 种化合物中,有 69 种最初对上了这个模式。后续实验不断缩小范围,其中还包括在成年鱼身上测试,以找出那些在更晚的发育阶段同样能产生麻醉效果的候选物。

接着,研究人员又探索了相关分子,合成了 28 种化学变体。其中之一,最终成了 nidradine。

下一步要弄清楚的是:这种麻醉效果能不能延伸到哺乳动物身上?nidradine 抵达了小鼠的大脑,并暂时破坏了它们的翻正反射——把动物四脚朝天放下,它没法自己翻回来。研究人员常用这个反应来评估麻醉效果。

一个捏爪测试又揭示了另一种性质。在接近破坏翻正反射所需剂量的水平上,nidradine 还能让小鼠不去把爪子从强力捏夹中抽回。而在所测试的对照剂量下,依托咪酯没能阻止这种抽回动作。

这就引出了一个可能性:nidradine 也许能在动物保持清醒的同时,减少与疼痛相关的反应。

为了查证这一点,团队测试了一个更低的剂量,并确认小鼠能在旋转杆上保持平衡。这有助于说明,动物保留了做出反应所需的协调能力。随后,研究人员用红外激光给了一个短暂的灼热刺激。每只小鼠接受 5 次试验。nidradine 组产生疼痛相关反应的试验比例中位数为 40%,对照组为 90%。另一项单独的比较则发现,依托咪酯没有带来统计学上显著的降低。

斑马鱼幼鱼也一样:在低于引起镇静和麻醉的浓度下,它们对有害刺激的反应变少了。

细胞实验帮助解释了 nidradine 的麻醉作用。一种叫 GABA 的化学信使通常会降低神经细胞的活动。nidradine 通过这些细胞上一个叫 GABA-A 受体的蛋白,增强了它的作用。

研究人员用快速冷冻样本的高分辨率成像——一种叫冷冻电镜的方法——来看 nidradine 是怎么嵌进这个蛋白的。它的结合位点与丙泊酚、依托咪酯的位点有重叠,但 nidradine 伸进了口袋更深处,接触到了另外两种药物够不着的氨基酸——也就是这个蛋白的组成单元。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镇痛效果背后的机制。”McCarroll 对 ScienceAlert 说。

这种不同的嵌合方式可能提供一条线索,尽管它与缓解疼痛之间的联系尚未得到证实。团队还发现,nidradine 没有结合到所测试的阿片受体上——吗啡这类止痛药正是通过这种蛋白起作用的。

nidradine 还表现出另一个可能有用的特点。依托咪酯会抑制应激激素皮质醇的生成;而在这些实验报告的范围里,包括在体外用人类肾上腺组织做的实验,nidradine 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一种既能麻醉又能缓解疼痛的药物,对于需要较浅麻醉的操作可能有用,急诊救治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低剂量小鼠疼痛实验每组只有 4 只动物。防御反应减少,并不能确定动物究竟体验到了什么,这些发现也没有确立它在患者身上的安全性或有效性。

“nidradine 仍是一种早期研究阶段的化合物,所以在考虑人体试验之前,还需要大量临床前工作。”McCarroll 对 ScienceAlert 说。

这些工作包括:考察身体如何处理这种化合物、它对心脏和呼吸的影响,以及有效剂量与有害剂量之间的差距。

与此同时,团队持续的搜索已经识别出更多具有前景的麻醉性质分子。研究人员正在调查哪些效果能延续到哺乳动物身上,以及哪些化合物最值得进一步开发。

这项研究已发表在 Nature Communications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