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亿,说的是一年用掉的电,还是砸进电网的钱?

中国凭什么被叫作人类历史上头一个“电力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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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藏在发电厂、储能站和那张越织越密的电网里。

先来看看最近又有什么新动静。

10月28日,中电联发布报告,预测全年全社会用电量10.8万亿千瓦时左右。

截至9月底,太阳能发电装机规模历史性超过煤电成为国内第一大电源。

8月出台的新型电力系统“十五五”规划也定了目标:到2030年,新型电力系统初步建成,非化石能源发电量占比达到50%。

这么大一摊电,到底是怎么发出来、存起来、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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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全球光电、风电、火电、水电装机容量最大的国家。

如果所有发电厂一起开动,每年发出的总电量接近全人类的三分之一。

这么多电是否都用掉了?

以江苏省为例,一天中白天和夜晚的用电需求很不均衡。

每到炎热的夏季和寒冷的冬季,电力负荷还会明显上升。

当所有省份的用电高峰叠加在一起,整个电网承受的压力非常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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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已经建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电力供应系统,但为14亿人供电,仍然面临许多挑战。

024年夏季持续高温推高了全国电力负荷。

7月24日,全国最大电力负荷达到14.51亿千瓦,当时已有17个省级电网负荷创历史新高。

尽管全国电力供应总体有保障,但高峰时段的供电保障压力仍然值得重视。

此时,缓解用电紧张首先要靠煤电,因为它开机就能发电,功率也可以灵活调节。

于是,从山西、内蒙古、陕西等产煤大省的煤矿,到连接四方的铁路,都在加班加点、开足马力,采煤保供。

不过,煤电始终有一个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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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煤炭在中国电力结构中的地位仍然无可替代。

例如在2023年,煤电以全国40%的装机容量,发出了全国60%的电量。

然而燃烧煤炭必然产生粉尘和多种温室气体。

因此,人们长期以来一直设法让煤炭变得清洁,甚至做到彻底清洁。

比如在燃烧环节,把煤与秸秆、氨气掺在一起燃烧,从源头上减少用煤。

又如在发电环节,提高燃煤机组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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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台燃煤发电机组每发一度电只需256克煤,约等于半瓶矿泉水的重量。

再比如,机组排出的烟气可以经过分离提纯,得到食品级二氧化碳;也可以收集起来直接注入地下,在封存的同时把岩层中的石油驱赶出来。

人们也在寻找更丰富、更清洁的替代电能。

十年来,风电、水电、光电等清洁能源发展迅猛,势不可挡。

如今,清洁能源在中国电力结构中的占比已接近三分之一。

人们使用的每一度电里,平均13.6%来自水能,9.4%来自风能,6.2%来自太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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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开发和利用清洁能源并不容易。

以江苏为例,沿海的自然条件给这里带来了得天独厚的风能资源,绵延的海岸线和广阔的滩涂湿地,也为风电开发提供了理想的地理空间。

但包括风电在内的清洁能源开发并不顺利。

风和光都要看天吃饭,水电出力则取决于河流的丰水期和枯水期。

因此,清洁能源电力天生具有波动性、随机性和间歇性,一旦接入电网,就可能对电力系统造成冲击。

能否造出一块“大电池”,在发电高峰时储存多余电量,到低谷时再送出去,把不稳定变为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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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肯定的。

除了把许多小电池组合成一个超级大电池,科学家们还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巨型“充电宝”。

世界上坝体最高的抽水蓄能电站,把水抽到高处,将电能变成水的重力势能储存起来。

全国首个重力储能电站,把重力块搬到高处,将电能变成重力势能储存。

世界首个非补燃式压缩空气储能电站,把空气压进数百米深的地下洞穴,将电能变成空气内能储存。

此外,还可以电解水,把电能转化为另一种便于储存的清洁能源,也就是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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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些巨型“充电宝”,过去的风电、光电、水电等大型清洁能源基地,以多种形式组合成了超级电力基地。

不仅如此,人们还可以根据天气等因素预测清洁能源的发电量,再据此主动调节煤电厂的发电功率,平衡清洁能源的波动,保证电力稳定供应。

不过,要把这些清洁电力送出去,还需要一张新型电网,让电源、用电负荷和储能都能随着清洁能源的波动灵活调节。

三峡工程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但很少有人知道,除了宏伟的大坝,不远处山头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输电塔和输电线,也创造了另一项史无前例的中国奇迹。

它们把三峡与江苏、上海、广东连接起来,同时成为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之间的第一条联网通道。

此后,高压、超高压、特高压线路不断延伸,这张网如今已成为全球第一大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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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中国最发达的省级电网之一江苏电网,拆开来看也有交流线路、直流线路和各种电压等级交织在一起。

而且江苏99%的风电和67%的光伏发电都分布在长江以北,用电负荷却主要集中在长江以南。

清洁电力不断进入电网,为了让这些毫无规律波动的电力与其他发电厂、储能设施和用电负荷精准匹配,一场电网升级已经全面启动。

正在建设的全球最大交流改直流输电工程,把原有交流线路改建成输电能力更强的直流线路,输电能力可提升6倍,江苏南北之间的电力输送将更加通畅。

像这样跨越长江的电力通道,江苏已经建成8条。

在2022年建成的白鹤滩至江苏特高压直流工程中,江苏一侧的接收站尤其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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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个蓄水池,可以把省外送来的水电调节功率后输往省内,也可以汇集苏州北部富余的电力,调配给苏州南部,实现苏州地区内部的南北互济。

正在升级的不只有坚强的主干电网,还有连接用户的智慧配电网,电力分配越来越智能。

比如借助专门的平台,可以提前预测光伏电站的发电情况,更好地安排用电高峰期的电力调度。

越来越多的村庄也在变成一个个光伏基地。

屋顶光伏有序接入电网,既提高了电网的调节能力,也让村民获得了长期稳定的收入。

但这些还不够,分布在各地的智能微电网同样发挥着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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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最大的车网互动示范区,新能源汽车可以在用电高峰期反向向电网送电,缓解电网压力,就像电网的移动充电宝。

在一座工业园区里,电力公司经过规划,把光伏电站、储能电站、充电站和生产车间等整合成一个小电网,园区内的电力实现了自产自销。

更巧妙的是,苏州市数百个这样的园区正在组合成一个更大的系统。

各园区在满足自身用电需求之外,还可以把富余电力输送给电网,相当于给电网配备了一座虚拟电厂。

要让这些各种各样的电网高效运转,还需要一张覆盖各个角落的信息网络。

地面巡检员和空中巡检员组成了一支全天候智能巡检队,效率比人工提高了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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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首个全息数字电网可以远程采集各类数据,在云端对江苏电网进行数字化管理。

在数字化、智能化、互联网等新兴技术的支持下,江苏虽然缺煤、缺油、缺气,却能灵活利用一切可用的电力资源。

由此可见,为14亿人供电,需要越来越清洁的发电厂,需要更多富有创意的储能电站,更需要一场电网的全方位升级。

总之,中国需要建设一个更安全、更绿色、更经济的新型电力系统。

70多年前,即使竭尽全力,中国平均每人每年也只能分到9度电,放在今天只够一个人用3天。

那时,人们希望让更多人用上电,用了29年,终于在大中城市普及了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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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们希望全国人民都用上电,又用了37年,终于点亮了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中国成为世界上唯一实现全民通电的国家。

今天,人们希望所有人都能更便捷、更清洁地用电,于是开启了这场全国范围的电力系统升级。

按照规划,到2045年全国将完成这场升级。

升级还在路上,新的考题已经找上门了。

这两年人人都在聊AI有多聪明,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大模型其实是个“吃电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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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和西部那些机房一年到头亮着灯,服务器一断电,训练就得从头来,钱也跟着打了水漂。

中国的老难题,是电和人不住在一块儿。

风大的地方人少,太阳毒的地方没几家工厂,早些年只能靠大秦铁路把煤一车车往东拉。

后来干脆换个思路,不拉煤,改送电。

2009年晋东南到荆门的特高压投运,别人还在纸上推演,中国已经真刀真枪干上了。

昌吉到宣城那条±1100千伏直流线路全长3324公里,戈壁上发的电一路跑进长三角,到2024年累计送电已经突破4000亿千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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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别人也懂,难的是跨省翻山、征地审批、统一调度。

2021年得州极寒大停电,就是关键时刻电送不过去吃的亏。

路修通了,电却越来越“任性”。

2024年底,全国可再生能源装机突破17亿千瓦,一年就新增将近3亿千瓦。

可光伏天一黑就歇菜,风机没风就成了摆设。

于是抽水蓄能赶紧补位,虚拟电厂也把空调、充电桩、储能柜统统拢到一起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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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是满街跑的电动车。

2024年新能源车年销量破了千万辆,白天停在单位车位上,能帮电网削削峰;晚上回家用便宜的低谷电再充满。

有些城市已经在试点,车主能拿补贴、赚差价,车子从只会花钱的工具,慢慢变成了能挣钱的“移动电池”。

这么一看,接近10万亿元砸进新型电力系统,图的可不只是修线建站。

2022年欧洲闹能源危机,德国工业电价一度折合每度3元以上,巴斯夫这样的老牌巨头都把重要投资往中国挪。

工厂最会算账,谁家的电又稳又便宜,产业链就往谁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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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算的也是这笔账。

2022年“东数西算”启动,算力枢纽往西部扎堆,那边地方大、天气凉,西北一些地区的光伏发电成本已经压到不到两毛一度。

别人还在为AI太费电发愁,中国十几年前铺好的电网,再加上这几年补上的储能和调度,正好接住了这一波需求。

当然,坑也不少。

2024年初南方冰冻天气,让不少线路吃紧;西北弃风弃光也没彻底解决,只能边跑边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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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国家之间比拼的,除了工厂和工程师,还有谁的电更稳、更便宜。

“电力王国”这四个字,是一根线、一座站慢慢攒出来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