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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实话说,作为新生代的玩家,我在小时候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玩过N64原版的时之笛。只在GBA上玩过2D塞系列。

不过,相信任何一名没有玩过原版的玩家,早就在此前许多次任天堂直面会中,见过弹幕里无数次刷出的“时之笛”,对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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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老资历还是老资历,媒体评分上,游戏在M站均分96,是M站的年度最高评分。在大作都避开这个月《GTA6》的时候,他选择同月发售,并在4天内卖出了500多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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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们显然不能用肤浅的商业成绩来衡量《时之笛》的价值,作为早在1998年发售的游戏,游戏中的许多设计在当时都是非常超前且对后来者影响深远的。比如视角锁定战斗、时空穿越的探索设计、纵深箱庭设计等,这些网上资料其实都可以查得到。

但比起资料,更真切的还是整个游玩过程带来的感受。真要用一句很具体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如果要我向一个从来没玩过游戏的人推荐一款动作游戏,这款游戏一定是《时之笛》”,游戏把一种成长感,冒险感做得很足——从小孩到青年,从遇到怪仔细周旋到利用道具熟练战斗,从箱庭的卡关迷路,到能很快推测出箱庭中的一些谜题都属于哪个类型的——林克在成长,扮演林克的玩家也在成长。所以今天,作为一名时之笛的新玩家,我也想在这里试着谈谈,游戏中那些吸引人的体验,具体是怎样设计的。

箱庭设计的成长感、阶段感、惊喜感

相较于近几年大热的开放世界游戏,箱庭设计的优势,就在于开发者能更准确地把握引导的强弱与整体游玩节奏。《时之笛》所采用的,正是一种小而精的箱庭设计。

这些箱庭中充满了官方所谓 “塞尔达式解谜”,不同谜题又共同串联起了游戏的探索体验。按我个人的理解来看,所谓“塞尔达式解谜”,其实就是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内,通过渐进式的设计,教会玩家如何观察环境、理解规则,再利用不断试错的经验解决新的问题。

这种学习过程,首先带给玩家的,便是一种明确的成长感。

以第一个区域科奇里森林为例。游戏一开始,玩家要去见德库树长老,却会被NPC米德拦在路上,要求林克先找到剑和盾。通过询问森林中的其他NPC,玩家得知盾需要在商店购买,而剑则藏在森林的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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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玩家开始想办法凑齐购买盾牌所需的卢比。探索途中,他会发现水中藏着卢比,搬开石头、砍掉草丛同样可以获得卢比。为了打听剑的下落,玩家还会主动与其他NPC交谈,并顺带了解森林中各个区域的功能。最后,玩家钻过一个狭窄的洞口,来到另一处封闭空间,在那里找到科奇里之剑。

这一切都发生得非常自然。

遇到阻碍 → 询问和观察 → 探索环境 → 获得资源与装备 → 利用新的装备继续探索

这套循环,之后还会以更加复杂的形式,反复出现在整部游戏中。

等玩家进入德库树内部,便会进一步发现,点燃的德库棒可以烧毁蛛网,弹弓不仅能攻击敌人,也能击中远处的机关。此时,玩家手中的道具开始展现出战斗以外的用途。

到了死亡之山,游戏又围绕炸弹展开了一套更加完整的教学。在多东戈洞窟中,玩家需要站在Boss门上方的吊桥处,将炸弹投入巨型雕像的双眼,才能打开下方的通路。一句谜语,引导玩家开始观察自上而下、由下及上的箱庭结构,并尝试炸开那些看起来可疑的岩石与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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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探索深入,玩家还会逐渐掌握炸弹的搬运距离、投掷位置和爆炸时机,最后在Boss战中检验此前学到的技巧。一个一次性消耗道具,经过练习和试错,最终变成了玩家熟练掌握的战斗与探索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时之笛》有意弱化了战斗中的数值内容,把更多设计放在敌人和Boss的机制上。只要看懂它们的行动规律与弱点,再经过三四回合的周旋,玩家往往就能赢下战斗。这种围绕机制展开的战斗设计,在后来的《宇宙机器人》等游戏中也时常能够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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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种渐进式学习制造了成长感,那么海拉鲁各个区域之间的组织方式,带来的便是一种鲜明的段落感。

在近年的开放世界游戏中,通过地标适度提示玩家哪里值得探索,已经成了常见设计。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是《羊蹄山之魂》:在广袤的平原上,村庄升起的炊烟、远处山脉的轮廓等环境元素,会将值得探索的地点从周围地貌中划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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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早期3D冒险游戏的重要范本,《时之笛》同样利用地标进行引导。它所追求的,正是“在存在隐形引导的前提下,让玩家感觉自己正在自由探索”。

当玩家走出科奇里森林,在海拉鲁平原上的冒险才算真正开始。游戏通过这片中央平原,将周围几个主要区域联系起来。平原中央的牧场、远处死亡之山的轮廓、卡卡利科村的风车,以及另一端逐渐泛黄的地貌,都留给玩家许多 在意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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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区域的限制主要来自未取得的道具,而不是用一群数值远高于玩家的怪物,强行阻止玩家进入。

开发团队也在访谈中提到,没有将整个世界彻底做成无缝地图,是因为他们希望玩家在离开一张地图时,能够产生“上一段旅程已经结束,下一段冒险即将开始”的感觉。

这句话很好地解释了《时之笛》的段落感。每当玩家穿过入口,进入一个新的区域时,环境、音乐、解谜方式都会随之改变,区域之间的边界反而强化了“抵达新地点”的感受。

不过,随着探索深入,玩家又会发现,那些看似分别从海拉鲁平原延伸出去的区域,并不是一座座彼此孤立的关卡。它们之间还存在隐藏的横向联系,而这些联系带来的,便是箱庭探索中的惊喜感。

迷失森林就是最能体现这种关系的区域之一。

它是一座典型的三岔路迷宫,玩家需要通过不断试错来判断正确路线。但进一步探索后,玩家会发现,这片森林不仅与科奇里森林相连,还藏着通往鼓隆城的近路;等获得更强的潜水能力后,又能通过另一条通道抵达卓拉河。一个地图串起三个地图的感觉,让我想起了《战神》中的世界树、《星之卡比镜之迷宫》里基地中的各个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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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到这里,也就能理解为什么《时之笛》砍掉传送点的设计。它把传送与近路直接做进了箱庭结构中。由此带来的,不只是减少了节奏上的卡感,还有一种“原来这里能通到那里”的惊喜。

类似的惊喜,同样存在于道具与环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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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后来获得的炸弹炸开之前看到的墙上的裂缝。用后来获得的钩锁继续探索前期地图上的标靶处。拿到卓拉服与铁靴以后,水下成为一层新的探索空间。如何组合这两件装备、潜入湖底并找到水之神殿的入口,也因此成了许多玩家印象深刻的卡点。另外,玩家越玩到后面也越发现,大家在后期神殿的探索顺序上都是不同的,一个神殿拿到的道具总会助益任意一个神殿,比如暗之神殿拿到的浮空靴子,在魂之神殿中可以轻松走过一些深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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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掉石头露出的洞

这正是《时之笛》的箱庭能够产生纵深的原因。它不需要不断扩张,甚至在新版砍掉了不少神殿的空间,但它通过道具、时间与玩家逐渐积累的知识,让同一个地点可以被玩家反复探索。

在此过程中,玩家扮演的林克有逐渐有了更多解谜经验,变为独当一面的时之勇者。这就是成长感、冒险感由来的地方。成长感、段落感与惊喜感,就这样被串联在了同一场冒险之中。

“童年林克”的身份带来了什么

《时之笛》另一个在游戏社区中被反复提起的优点,就是它在细节上的表现。得益于与《王国之泪》一脉相承的引擎技术,游戏将细处的物理反馈做得相当饱满。比如挥剑砍过树叶时,叶片会朝着剑挥动的方向飘散;落入河水后,还会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原版中可以砍碎指示牌的设定也被保留了下来,只不过到了这次重制版里,木板还能被砍得更加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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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本作标志性的陶笛。作为玩家与海拉鲁大陆建立联系的重要道具,它承担了许多功能:吹奏风暴之歌,可以唤来暴雨;吹奏伊波娜之歌,可以召唤马匹。玩家既可以点按不同按键,也可以直接通过主机麦克风哼唱旋律,慢慢感受不同歌曲带来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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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按下一个快捷键便立刻生效,陶笛的吹奏刻意放慢了游戏节奏,也由此衍生出许多与NPC之间独特而走心的交互。它让改变天气、召唤马匹这些原本可以被简化为系统功能的操作,变成了玩家亲自参与的一场小小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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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用暴风雨之歌灌满池塘

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在进行游戏中重要的“面具”支线时,玩家戴上不同面具,与世界中其他NPC交谈,往往会得到不同的反应。戴上支线最后获得的真实面具后,甚至还能窥见部分NPC的心声,从中挖掘出更多带有成人童话色彩的内容。

但我更在意的细节体验,是游戏围绕“小孩”这一身份,为玩家塑造出的身份认同感。

童年林克对于《时之笛》究竟有多重要,2011年的《岩田聪问:时之笛3D》宫本茂篇中就曾提到。宫本茂说:“没有童年林克的话,我就不做。”他同时表示,林克原本就是一名少年,自己一直不希望林克变成一个单纯“很酷的英雄”;在此前的系列作品中,林克还有顽皮、孩子气的一面。

这种理念最终改变的并不只是林克的外形。童年林克使用的武器,NPC对他的态度,都与他的年龄相关。游戏通过不断的环境反馈,强化了“童年林克”这一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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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视觉细节上看,这次重制版也重新设计了林克的服装,使其呈现出一种更接近植物纤维粗布的质感,仿佛真的是由生活在森林中的人们亲手制作出来的衣服。

从交互上看,童年时期的林克可以戴着面具四处吓人,也可以举着咕咕鸡滑翔过河谷。以童年林克的身份与不同NPC交流,同样会得到符合年龄的反馈:守卫会劝他早点回家,城里的长者则会用对待晚辈的口吻,告诉他最近发生了哪些事情。与之相对,有些NPC面对成年林克时,态度反而会变得冷淡,甚至恶语相向。这些都是玩家在日常探索中一点点感受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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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在童年时期,林克尚未背负“时之勇者”的身份,玩家感受到的冒险基调也更加轻松。即便接受委托,大多也只是帮NPC跑跑腿。但当林克成为勇者后,得到力量的同时,失去的东西似乎也更多了:身边的朋友相继成为贤者,开始承担各自的责任;再次路过迷失森林时,那些童年阶段还能一起吹奏陶笛的骷髅小子,也会因为林克已经成为大人而主动攻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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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前后反差带来的失落感,在真正玩到这里时尤为强烈——林克的成长也意味着一种童年生活的结束。

结语:“复古味RPG”在今天还能跑通吗?

当然,围绕这次《时之笛》的讨论,社区里也存在不少不同的声音。

一些玩家认为,游戏前期的节奏实在太慢:童年林克需要频繁跑图,跑动时间也比较长。对已经习惯快速移动的玩家来说,海拉鲁平原难免显得空旷,分区式箱庭也未必像当年那样令人惊艳。也有玩家说,自己在童年阶段一直到取得时之笛之前,都很难真正进入状态。

这样的评价并非毫无道理。《时之笛》的历史地位客观存在,但是现代玩家吸纳了由这个范本演化而来的,各种五花八门的设计,现在各种谜题可以说都能得心应手,回头再看它,觉得箱庭没有想象中惊艳,甚至觉得部分谜题过于基础,并不奇怪。

但这也引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这种带有复古味道、强调“慢探索”的RPG游戏,在当下的市场中还能跑通吗?

这个问题的关键,其实无关细节方面的堆料,最后可能还要落实到有关“探索”的设计理念上。

开发者在采访中将《时之笛》的探索概括为一种由好奇心驱动的循环:玩家因为想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而出发,在路上与人物、敌人和环境相遇,再把途中获得的道具、信息与空间知识,用来解决下一道谜题。一次发现不会停留在原地,而会继续导向新的问题;玩家获得的也不只是奖励,还有理解这个世界的新方法。

因此,《时之笛》在体验节奏上是慢的,但是在慢节奏中,塞入了精心安排过的痕迹。区域之间的通路、路途中的往返,以及那些不能立刻解决的问题,也是“塞尔达式”体验的一部分。

如果真要堆料的话,那一定也是堆在玩家可能会在旅途中感兴趣的地方,堆在能帮助玩家认识世界,代入到世界的地方。

至此,文章总结一句话:先让玩家对世界产生好奇,再给予适度的规则引导与值得探索的细节,玩家自然会愿意观察、尝试,并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作者:阿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