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四年前,人类主动撞了一颗小行星。执行这次撞击的是双小行星重定向测试(DART)任务,它以超过每小时2.2万公里的速度撞上了小行星卫星迪莫弗斯(Dimorphos)。从各种衡量标准看,这次撞击都称得上相当成功。但成功到什么程度,此前一直没人能说清——DART是一次单程任务,没有留下近距离追踪撞击结果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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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接棒的探测器到了。欧洲空间局(ESA)的赫拉(Hera)任务最近抵达这对双小行星系统,并发布了一批照片,是四年前那次撞击以来该双星系统最清晰的影像之一。

测量上的空白,并不是因为没人尝试。过去四年里,地面天文台一直密切观测着宽151米的迪莫弗斯和它的母体小行星、宽780米的迪迪莫斯(Didymos)。观测能够确认,迪莫弗斯围绕较大同伴的轨道慢了大约33分钟。但让一些科学家意外的是,这一轨道变化的幅度,与任务实施前基于理论计算得出的预期并不完全吻合。

为了厘清这颗行星防御任务背后的数学问题,赫拉携带了三套主要成像工具。

它的“标准眼睛”是小行星取景相机,同时承担黑白摄影和导航任务。ESA公布的图像中,有一张是从约28.5公里外拍摄的迪迪莫斯,每个像素对应约2.7米的细节。图像里可以清楚看到这颗较大天体的“陀螺”形状。对它的体型来说,迪迪莫斯自转得相当快,每2.2小时就转完一圈。这股能量足以把巨石和砾石拉向小行星中部,堆积起来的物质让它的赤道比两极更鼓。

不过,用黑白照片看小行星,科学价值不如看“彩色”的。这正是赫拉第二套成像系统HyperScout H的用武之地。它在25个以上的不同色带观测小行星,能捕捉不同物质吸收和反射光线的独特模式,本质上就是做光谱分析。把这些结果与地球上陨石样本的实验室数据对比,有助于判断迪迪莫斯和它的小同伴究竟由什么构成。

既然有了高光谱成像,为什么不干脆再来一双“热视眼”?由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提供给ESA的热红外成像仪(TIRI),让赫拉拥有了ESA新闻稿中所说的“超人式”热视觉。TIRI负责测绘小行星表面温度。致密岩石散热比多孔或破碎岩石慢得多,因此温度图也能很好地指示迪迪莫斯到底有多坚实。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DART撞击真正主角的迪莫弗斯,在这批首批公开的图像里反而常常缺席。在可见光图像中,它几乎完全藏进了迪迪莫斯的阴影里,在其中一张图上只表现为迪迪莫斯下方一小块被阳光照到的斑点。但在TIRI的“超人”视角下,这颗宽151米的小行星完整地落在焦点中,在红外波段泛着一层冷紫色。

相机并不是赫拉携带的全部。它最终还将释放两颗立方星——尤文塔斯(Juventus)和米兰(Milan),对这对双小行星做近距离研究。它们将使用探地雷达,甚至降落到迪莫弗斯表面,以弄清它真正的构成。

但归根结底,这项任务的总目标,是更清楚地了解:如果将来需要把一颗小行星推开,我们究竟能做到多有效。DART表面上看来成功了,而弄清迪莫弗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正是赫拉带着全套相机和伴飞航天器被设计出来的原因。目前我们还处在这一过程的最初阶段。下一步,是计划于11月25日在柏林自然历史博物馆一场直播活动中发布的一批更锐利的图像。关注小行星的人,以及更广泛的太空爱好者,或许该把这个日子记下来——那将是迄今为止我们对太阳系内另一次天体所施加的最大撞击之一,第一次获得高分辨率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