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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恒星逐渐走向生命末期时,它们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其中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不断膨胀,进入巨星阶段。观测表明,许多恒星周围都有其他天体与它们相伴运行,例如行星、其他恒星或黑洞。所以,当恒星不断膨胀时,就可能与这些天体发生相互作用。

其中一种特别的情况是,一颗恒星在膨胀过程中,将另一颗恒星吞没。被吞没的伴星并不会立即与主星合并,而是进入主星的外层包层,与主星的核心在包层内部相互绕转。这个包层受到的引力束缚相对较弱,内部物质不断发生对流。伴星在运动过程中受到周围物质的摩擦阻力,不断损失轨道能量,沿着逐渐收缩的螺旋轨道向主星核心靠近。天文学家将这一演化过程称为共包层演化。

尽管理论预测表明,共包层现象在恒星演化过程中应该十分普遍,但直接观测到这一过程却异常困难。一方面原因在于,这一阶段可能仅持续几个月到几年;另一方面,这类事件的发生率很低。

如今,一项新发表于《自然》杂志的研究,为共包层演化提供了迄今最直接的观测证据之一:在邻近的仙女星系外围,一颗质量略小于太阳的恒星被一颗体积庞大的巨星吞没,随后在其包层内部沿着不断收缩的螺旋轨道向核心靠近,最终与主星核心并合。研究人员将并合后形成的这颗单独存在、可能因此获得“新生”的恒星昵称为“Bao”。

当恒星吞没恒星

Bao最早引起研究团队的注意是在2023年2月。当时,他们在NASA的NEOWISE空间望远镜的观测数据中,发现了这颗亮度变化异常的恒星。此前的数据显示,Bao在2018年之前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但从2018年开始,它逐渐变亮。到了2024年9月,WINTER望远镜的观测进一步发现,Bao不仅持续增亮,还开始向外抛出尘埃。

2025年7月,SPHEREx空间望远镜在一次例行巡天中,意外发现Bao的可见光亮度迅速下降,红外亮度却在增加。这表明,这颗恒星正在发生不同寻常的变化。真正的剧烈爆发发生在2025年10月17日。当天,ZTF捕捉到了Bao的爆发,观测到它的亮度迅速上升,温度也显著升高。

此后,研究团队迅速组织了进一步的观测。2025年11月,他们利用格雷尔斯雨燕天文台和位于夏威夷的北双子座望远镜获取了更多数据。同年12月24日,JWST空间望远镜也对Bao进行了观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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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JWST的观测提供了关键的最后一环证据,使研究人员得以完整重建Bao在合并前、合并过程中及合并后所发生的一切。(图/NASA, ESA, CSA, STScI, Viraj Karambelkar (Columbia), Kishalay De (Columbia))

当恒星吞没恒星

利用JWST的数据,研究人员描绘出了这个系统在并合之前、并合过程中以及刚刚并合之后的状态。

在发生这场剧变之前,两颗恒星作为一个双星系统,已经平静地相互绕转了数千年。然而,当较小的伴星开始接触巨星的外层时,情况发生了变化。此后仅仅经过七圈绕转,也就是大约七年,两颗恒星便最终并合。相比之下,此前已知的其他双星并合事件,通常涉及两颗体积较小的恒星,它们往往要经历数千圈的绕转才会并合。

在Bao系统中,伴星与主星外层的接触,揭开了共包层演化的序幕。随着主星逐渐将伴星吞没,伴星进入主星的气体包层,在其中继续绕转。由于受到周围气体的摩擦阻力,伴星不断损失轨道能量,沿着逐渐收缩的螺旋轨道向主星核心靠近。同时,这种相互作用也使主星的外层物质不断被剥离,向周围空间流失,并导致整个系统的亮度缓慢增加。

最终,伴星与主星核心并合,引发了剧烈爆发。此前,研究人员原本以为,如此庞大的一颗巨星,其爆发过程会持续数年,但Bao的亮度却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达到了峰值。

不过,并合并不是共包层演化唯一可能的结局。在另一些双星系统中,两颗恒星可能在损失大量物质后继续幸存,并在更加紧密的轨道上相互绕转。随着时间推移,这类幸存的双星系统可能进一步演化,形成包含中子星或黑洞的双星系统,经历超新星爆发,产生被称为引力波的时空涟漪,或者形成毫秒脉冲星。

重现并合过程

为了重建Bao的并合过程,研究团队结合JWST的中红外观测数据,不断调整数值模拟,最终找到了一个与观测结果相吻合的模型。JWST的数据详细揭示了质量较大的主星在过去数百年间向外抛出的尘埃,为还原整个事件提供了重要线索。

根据模拟结果,在爆发之前,Bao系统的主星是一颗远比太阳庞大的恒星,其质量约为太阳的7倍,半径约为太阳的350倍,光度则高达太阳的1.8万倍。研究人员因此将它昵称为“大Bao”。

相比之下,那颗最终在并合中消失的伴星要小得多。研究人员首次估算出,它的质量约为太阳的0.7倍,半径略小于太阳,光度也更低,因此被昵称为“小Bao”。

不过,这两颗恒星并合后形成的Bao,如今究竟是什么模样?它的质量和结构最终将如何稳定下来,仍有待未来的观测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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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艺术示意图依次展示了恒星并合的四个阶段:并合前,两颗恒星被一层尘埃壳包围;随着较大的恒星逐渐吞没伴星,系统亮度增加,伴星的轨道运动开始减慢;随后,系统发生剧烈爆发;并合之后,尘埃沿两极方向自由向外膨胀。(图/NASA, ESA, CSA, STScI, Leah Hustak (STScI))

隐藏在光中的秘密

这一发现使天文学家能够进一步了解共包层演化背后的物理机制。巨星内部的气体运动十分剧烈,呈现出类似一锅沸水的湍流状态。强烈的对流区域从恒星表面一直延伸到内部深处。

对流的一个重要作用,是将恒星内部的能量向外输运。如果一颗被吞没的伴星,其轨道衰减的速度比对流将能量输送到恒星表面的速度更慢,那么巨星表面预计就能保持近乎稳定的状态,而轨道衰减过程中额外释放的能量,则会以光的形式向外辐射。

相比之下,在缺乏对流的共包层中,恒星表面会立即膨胀,辐射亮度在几个月内便达到峰值,从而掩盖内部正在发生的过程。理论研究此前已经预测,对流可能让共包层演化出现一个持续时间较长、能够高效向外辐射能量的阶段。

如今,这项研究的观测证实了这些理论预测。

未来研究的新路径

研究团队对Bao的分析,为重建恒星并合事件提供了一种新的研究路径:他们能够在事件发生的过程中同步开展观测和分析,从而测量共包层演化的效率。相比之下,在以往的研究中,天文学家通常只能根据现存天体的特征,反向推断数百年甚至数百万年前可能发生过的演化事件。

目前,研究团队正在开展一项专项观测计划,希望能够在恒星合并爆发发生前的数月甚至数年,就提前识别出更多潜在事件。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还将迎来大量类似的新发现。

#参考来源:

https://science.nasa.gov/missions/webb/nasa-data-clinches-first-of-its-kind-stellar-merger/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3273-y

https://web.ub.edu/en/web/actualitat/w/stellar-merger-andromeda-galaxy?tn=np&referer=press-releases

#图片来源:

封面及首图:NASA, ESA, CSA, STScI, Leah Hustak (STScI); Science: Viraj Karambelkar (Columb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