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货运行业加速减碳的大背景下,重型商用车的零碳转型一直是行业里难度最高的一环。对于长途重载运输场景来说,纯电动重卡长期存在着难以回避的短板:大容量电池会增加车辆自重,挤压载货空间,同时大功率充电设施稀少、充电等待时间长,都对车队运营效率形成了制约,压缩了货运行业原本就低的利润率。
正是在这样的现实前提下,氢能源长期被视为商用车脱碳进程中最具潜力的备选方案之一。不管是氢内燃机还是氢燃料电池,这两条技术路线都有一个纯电车型难以匹敌的优势:补能速度。加氢耗时短,几乎能和柴油车相媲美。并且氢能源重卡在低温环境下的续航衰减更小,自重更轻,补齐了纯电动重卡的短板。
很长一段时间里,氢能都被贴上了 “商用车未来动力” 的标签,被期待破解长途重载场景的零排放难题。但就在行业还在持续讨论氢能重卡落地可能性的时候,欧洲知名商用车制造商:德国曼恩的CEO亚历山大・弗拉斯坎普在一场圆桌访谈中泼了一盆冷水。他抛出了一番和市场主流期待反差强烈的判断:氢能并不是商用车领域具备现实可行性的替代方案。
放眼欧洲商用车行业,德国曼恩是最先完成氢能重卡商业化的商用车制造商。其旗下hTGX车型采用氢内燃机技术,基于成熟的柴油版TGX系列车型发展而来。它依靠燃烧氢气输出动力,能够沿用传统重卡成熟的传动体系,是欧洲最早交付客户并进入商业运营的氢能重卡产品之一。
截至目前,曼恩交付客户的hTGX氢能重卡车型整体运行平稳,但整条氢能源路线的商业化落地,正遭遇一连串难以短期化解的阻碍。曼恩已经投入大约5000万欧元用于氢能项目研发,相关车型硬件已经开发完成,客户依旧可以提交订单采购。但曼恩将不会继续积极推广氢能重卡产品线,标志曼恩氢能重卡正在走向近乎落幕的状态。
成本与价格的不确定性,是摆在氢能重卡商业化面前的第一道难关。相较于传统柴油动力系统而言,氢动力系统的机械结构更为复杂。不仅车辆购置成本居高不下,后期的维护保养难度也显著提升。与此同时,欧洲氢气市场的价格波动明显,车队难以测算长期稳定的运营成本,很难形成健康可持续的商业模型。
在此基础上,基础设施的现实困境进一步放大了这一矛盾。德国规划的加氢站点落地进度严重不及预期,这也是德国曼恩CEO亚历山大・弗拉斯坎普在接受访谈中的核心论点之一。hTGX氢能重卡刚上市的时候,大家都在预期加氢站越来越多。但到了2026年,加氢站不仅没有变多,甚至比2025年都少,这谁绷得住?加氢设施不足制约车辆普及,而车辆保有量不足,又会打击资本投资加氢网络的意愿,“车多站少、站少车少” 形成恶性循环。
氢能重卡更深层的短板来自能量利用效率。无论是氢内燃机还是氢燃料电池方案,都要经历发电、制氢、压缩储运、车载动力转换多重环节,全链路综合效率仅约25%。这意味着:将近75%的能量会在流转过程中被损耗浪费。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电池电驱动重卡整体效率可以超过80%,能量利用优势十分突出。
即使是戴姆勒卡车与林德联合开发的sLH2过冷液氢技术,也只是减少了储运过程中的损耗,制氢过程中的高耗能并没有消失。既然要用电制氢,那为什么不直接把电给卡车用呢?伴随着动力电池技术快速迭代,电池能量密度持续提升、采购成本不断下探,电动重卡能够适配的运输工况也在持续拓宽,这进一步挤压了氢能重卡的生存空间。
综合多重现实约束,在曼恩管理层的判断里,氢燃料卡车未来大概率只能固守小众细分市场。只有在化工类工业园区这类场景,企业能够获取自产、低成本的氢气资源,并且以短途封闭运营为主,氢能重卡才具备经济可行性,并不适合成为面向全行业普及的普适化脱碳解决方案。作为欧洲头部商用车企业,曼恩从项目研发、试点测试到主动收缩的态度转变,给整个欧洲商用车行业带来一次重要的观念冲击,也让大家重新冷静审视氢能重卡的真实商业化前景。
曼恩的战略转向,不等于氢能商用车赛道整体宣告失败,而是给国内产业提供了一份极具参考价值的外部样本,提醒行业要辩证、理性看待氢能重卡,既不盲目追捧,也不一刀切否定。我国和欧洲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应用场景存在明显差异,欧洲面临绿氢产能紧张、加氢配套投资意愿低迷、氢气成本居高不下的难题,但国内拥有完整的氢能全产业链,制氢、储运、装备制造已经形成产业集群,在钢铁、化工、矿区、港口等区域,存在稳定的副产氢资源,矿区倒短、港口场内转运这类固定线路、短途封闭场景,恰好契合曼恩提到氢能适配的条件,在这类场景中,氢能重卡的补能优势能够充分释放,具备商业化落地的土壤。
但欧洲遇到的教训同样值得国内吸取,氢能不是万能的零碳解药,不能指望它适配全部货运场景。行业发展应当坚持场景优先,优先在氢源稳定、线路固定的封闭场景推进示范,持续完善配套,改善全链条效率,控制全生命周期使用成本。同时继续保持多路线并行,电池电动、氢能等低碳动力依照工况各司其职。商用车零碳化是一场漫长的转型,技术路线的取舍最终要回归车队真实运营需求,由场景和市场检验价值,规避脱离现实的技术狂热,稳步推动国内重卡绿色升级。感谢您阅读本篇文章!想了解更多有趣有料的全球商用车行业前沿资讯?请持续关注提加商用车网及其旗下欧美卡车社区!
文图:提加编辑部,撰稿:heseao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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