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爸妈连着四个冬天往西双版纳地方跑?

头一年根本没打算长住。我妈收拾箱子那会儿还念,去一个月,冷了就回。结果腊月里我视频过去,她背后晾着两件薄衫,阳台外头绿得没边,说今早赶集买了把菜,回来路上下了阵雨,站人家屋檐底下等了十来分钟,雨停了太阳又烤脖子。一个月拖到二月,二月拖到清明前,羽绒服原封不动寄了回来,箱子倒多塞了两包干笋和一瓶我不知道叫啥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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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起就有固定动作了。我爸每天早饭后拎个保温杯,走十来分钟到寨子边那个小亭子,不干啥,就坐着看人来人往,跟另几个也天天来的老头点个头,话都懒得说全。我妈跟菜市场拐角那个卖芒果的混熟了,人家留最熟的那几个不摆出来,见她过去才从筐底摸出来。为买不买一把香茅俩人还拌过两句,我爸说上回那捆放蔫了,我妈说你懂啥,转头还是买了。我在屏幕这头听着,觉着比啥攻略都像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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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我蹭去过一回,腊月二十几。登机前特意塞了件厚外套,落地全程没开封,搁柜顶落了层薄灰。白天穿单衣还嫌后背潮,晚上倒要拽条薄被,窗子留条缝,外头虫叫一阵一阵的,不吵,就是让人睡得比在家晚。回去那天箱子比来时沉,我妈硬塞了半兜小芒果、一包烤过的茶,还有给我爸亭子里那几个老头带的、我都没好意思问是啥的零碎。过关时候我拎着直换手,也没觉着是土特产,倒像把那十来天顺手拎回来了。

三亚那头也不是没人提。我姨前年群里发过一张旧照片,我妈我爸早年站海滩上,我爸戴顶白帽子,笑得挺拘。底下亲戚接一句,还是那边暖和稳当。我妈过了半天回了个语音,没说好不好,就讲今早去称了点米,回来顺路在亭子那儿坐了会儿,风不咸。我爸更绝,补了句这边芒果不用等催熟。群里就没人再往下接了。我自个儿也去过三亚一两回,海是真敞亮,酒店门口车一停就到沙滩,可那几天像被安排得齐齐整整,回来说得出住了哪、吃了哪顿,说不出哪会儿是白愣着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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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全好也不至于。开春前那阵午后闷得人发懒,纱窗上小虫扑得没完,我妈头一年被咬过几回,后来学乖了,傍晚少开窗。赶集那片说话我大半听不全,比划半天才弄明白斤两。诊所要骑一小段车,我爸有回量血压回来念叨了两句,也没真当回事。这些零碎摆出来,跟三亚那边比不出个高低,我也没本事替他俩下结论。四个冬天攒下来的,好像也不是哪片景赢了,是他俩把日子过出了自己的褶子,换哪儿都得重新抻一遍。

第四回那阵我半夜刷到我妈发的张图,没配字。就亭子一角,保温杯搁在石栏上,杯盖没拧,远处有棵树的影子斜着压过来。我盯了会儿没点赞,先去把群里那张旧海滩照片翻出来看了眼,又退出来。俩地儿隔着好几千公里,在他俩那儿好像早不打架了。

你们爸妈要是也挑了个地方连着过好几冬,是越待越不爱挪,还是嘴上不说、箱子里早悄悄少带了两件厚衣?我到现在也没问出口,他俩到底把哪边叫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