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出头做住家保姆,年近七旬男雇主要我夜里陪护,我应下了:陪护没问题,但你得先应我两件事
我五十出头做住家保姆,年近七旬的男雇主要我夜里陪护,我应下了:陪护没问题,但你得先应我两件事。这话撂出去的时候,老赵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晃出来两滴,洇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前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只说了一个字:“讲。”
我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没坐沙发。沙发软,坐下去人就矮半截,谈条件矮半截就输了。这行干了七年,换过四个雇主,头一回有人把“夜里陪护”四个字说得这么轻飘飘,好像就是顺手递个尿壶的事。老赵七十三,丧偶三年,独居一百四十平,退休金八千出头,儿子在省城开公司,女儿嫁到外市,逢年过节回来一趟,拎两箱奶,坐半小时,走人。我上班第一天他就跟我说:“我啥都能自理,就晚上腿抽筋,疼起来下不了地,你住隔壁,听见动静过来搭把手就行。”我当时点头,心想这活不难。
干了整二十天,我摸出规律了。他腿抽筋是真的,但频率没他说得那么勤,一礼拜两三次,每次我过去给他掰脚趾头、揉小腿肚子,前后不到五分钟。可后来变成他起夜也要喊我,扶他去厕所,站在门口等,再扶回来。再后来他睡前要喝半杯温水,得我端到床头,喝完杯子递给我,顺嘴说一句:“你手真暖和。”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茬,把杯子洗了放回厨房。
第二十三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客厅,电视开着,戏曲频道,音量压得很低。他说:“小陈啊,你住的那间屋窗户漏风,夜里冷,要不你搬我隔壁那间,方便。”我说隔壁那间不是堆着杂物吗,他说收拾出来了。我去看了一眼,床铺好了,枕头边放着一盒没拆封的护手霜。我回来跟他说,赵叔,陪护没问题,但我得先应我两件事。他问哪两件。
第一件,我说,夜里陪护可以,但门不能关死,我睡你房门口那张折叠床,你屋门敞着,我屋门也敞着,走廊灯别关。你要是嫌亮,我给你买个眼罩。他说那多难看。我说难看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睡觉警醒,谁进门谁出门我睁眼就知道,这灯是给我自己壮胆的。他嘿嘿笑了一声,说你这人还挺讲究。我说讲究不讲究的,我干这行七年,头一回碰上夜里陪护要搬屋的,你拿我当保姆使,我拿你当东家待,咱俩心里都得有杆秤。
第二件,我说,你儿子闺女的电话我得存一下,他们也得存我的。每个月你给他们报平安的时候顺带提我一句,就说“小陈夜里陪护,挺尽心的”。这话我说得直白,老赵脸上挂不住了,说你想多了吧。我说想没想多你心里清楚,我五十二了,不是二十五,夜里陪护这活我接得下,但接不接得干净,得靠你给句话。你儿女要是哪天回来,看见我半夜从你屋里出来,我嘴笨,解释不清。你把话提前撂给他们,省得日后扯皮。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晚上就打电话。
当天夜里我搬进他隔壁屋,折叠床支在他房门口,走廊灯开着。第一宿他起夜两次,我扶了两次。第二宿一次。第三宿他睡前站在门口跟我聊天,聊他年轻时跑供销社的事,聊了四十分钟,我没打断他,但也没搭太多话,最后我说赵叔,明天还得早起买菜,睡吧。他把门带上,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这事儿过了三天,他闺女回来了。进门看见折叠床,脸拉得老长。老赵倒是按我说的,当着我的面跟他闺女讲:“小陈夜里陪护,我腿抽筋起不来,人家扶我,你别多想。”他闺女没吭声,进厨房洗了半小时碗,出来跟我说:“陈姐,我爸年纪大了,有些事他想不到,你得帮着想到。”我说你放心,我想到前头了,你爸房门口装着夜灯,我睡觉不关的。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后来我跟同行聊,才知道这事儿不稀奇。家政公司有个大姐,四十九,去年接了个活,伺候一个七十六的老头,干了俩月,老头半夜摸她手,她第二天就辞了,工钱要了半个月才结清。还有更狠的,一个姐妹在城东做住家,老头夜里喊她三次,她没应,第二天老头儿子来把她辞了,说她“不尽责”。我问那姐妹后来咋办的,她说能咋办,换一家呗,但从此夜里陪护的活一概不接。
我算了一笔账:住家保姆月薪四千五,夜里陪护另加八百,老赵给我开五千三。为这八百块,我得睡折叠床、开走廊灯、隔三差五给他揉腿。钱不多,但我没别的本事,五十多岁的人了,去超市理货人家嫌你手脚慢,做保洁一个月三千二还得自己租房。这笔账我算得清楚,所以那两件事我咬死了没松口。
老赵后来吃饭的时候问我:“小陈,你就不怕我答应你那两件事,回头一个都不照办?”我说怕啊,所以才让你当着你闺女面说。你反悔不要紧,我还有嘴,你儿女那边我存了号码,真到那一步,我打过去,就说赵叔夜里喊我我没听见,您回来瞅瞅。他听完乐了,说你这人,看着憨,心里门清。我说不门清干不了这行,您瞅瞅谁家保姆五十出头还愿意接夜里陪护的活,都是被钱逼的,但被钱逼的人也有脑子。
一个月下来,他腿抽筋的次数少了,我猜是他自己注意保暖了。折叠床没撤,走廊灯没关。他闺女又回来过一趟,这回拎了一箱苹果,搁我屋里了。我说谢谢,她说别谢,我爸高兴就成。老赵在旁边嘿嘿笑,没说话。
这事儿要我说,人性这东西,你把它晾在明面上,它反而老实。夜里陪护这四个字,搁别人嘴里是暧昧,搁我这儿就是明码标价——八百块,陪腿不陪别的。他要真动了别的心思,我第二天就走人,工钱结不结看良心,但我走定了。反过来,他要真就是腿抽筋,那我这八百块挣得理直气壮。我五十二了,腰不好,睡折叠床不舒服,但钱给够了,我忍。他七十三了,怕孤单,夜里想有个人在跟前晃悠,也行,把话说明白,把儿女搬出来当见证,我陪得踏实,他睡得安稳,两不亏。
至于谁占了谁便宜,谁又吃了亏,我不琢磨这事儿。琢磨多了,这活就没法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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