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山东郓城到济州一带,官府、豪强与江湖人物彼此牵连。一个人是否讲义气,往往不在酒桌上的誓言,而在利益突然翻转时,他会把刀口对准谁。

《水浒传》里,梁山好汉并非人人都重情重义。有人因受压迫落草,有人因朋友相助上山,也有人把旧日恩主、亲友和同僚都当成了通往自身利益的踏脚石。若按“受人之恩,反过来加害”这一标准衡量,呼延灼、杨志、董平、汤隆、朱富,确实很难绕开。

呼延灼排在梁山第七位,原本是朝廷倚重的将领。宋徽宗赐给他的踢雪乌骓,高俅又为他装备三千铁甲连环马。这样的待遇,在禁军将领中并不寻常。可连环马败于梁山后,他没有回京担责,而是转投青州,打算借慕容彦达的关系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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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彦达收留了他。

结果呢?呼延灼后来与梁山合兵,里应外合攻破青州。慕容知府死于乱军之中,青州也随之易手。有人会说,这是朝廷与梁山之间的立场变化;但从个人恩义看,慕容彦达毕竟给过他容身之处。呼延灼翻脸翻得太快,称得上梁山中最典型的一条白眼狼。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后来还参与诱骗关胜。关胜曾击败梁山军,呼延灼却以诈降方式取得信任,配合擒住这位朝廷将领。昨日还在官军阵营,今日便设局坑害旧同僚,呼延灼的忠诚,显然只系在自己的前程上。

杨志的情形更复杂。他是杨令公之后,曾任殿帅府制使,押运花石纲时翻船失职,遭高俅驱逐。到了大名府,梁中书对他颇为器重,不但让他担任管军提辖,还在兵器、坐骑和待遇上多有照顾。

梁中书曾对左右说:“杨志是个能办事的人。”

这份信任并非虚情。杨志与索超比武时,梁中书把自己的宝马给了他,显然有意抬举。可杨志押送生辰纲途中中了蒙汗药,醒来后没有返回大名府说明情况,而是再次逃亡。生辰纲被劫,梁中书如何向蔡京交代,杨志并没有承担。

当然,杨志也不是毫无苦衷。他性情刚烈,屡遭挫折,又背负着将门之后的压力。但苦衷不能替代责任。后来二龙山人马并入梁山,他在宋江面前极力表示归顺,旧日官府中的关系便被他彻底抛在身后。杨志不是最阴狠的人,却是很典型的“只顾自己脱身”。

董平则更加直接。作为东平府守将,他原本受朝廷委任,最后却协助梁山攻破东平府。城破之后,他还闯入程太守私衙,杀死一家人口,强夺太守之女。这里面既有投降后的立场变化,也有个人欲望作祟,远非一句“被逼上梁山”可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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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官到反叛者,董平没有多少挣扎。对他而言,官府可以背叛,旧主可以杀,百姓也可以成为牺牲品。双枪将的武艺很强,做人却没有相应的底线。

两名江湖人物的做法,则把“坑害熟人”写得更刺眼。

金钱豹子汤隆是徐宁的表弟,知道徐宁家中宝甲的来历,也清楚怎样才能把他引到梁山。为了让钩镰枪有施展机会,他参与盗取雁翎甲,设法诱骗徐宁离开东京。徐宁因此被卷入梁山,原本安稳的军职和家庭生活全部被打乱。

汤隆不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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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是表亲,他的做法才更显得冷酷。若只是战场上各为其主,还能解释为阵营冲突;利用亲戚关系下套,则是把亲情也兑换成了功劳。

朱富的方式更隐蔽。他是李云的弟子,李云曾教他武艺,也算有传授之恩。朱富后来为了救兄长朱贵,利用蒙汗药麻翻李云,使其失去抵抗能力,随后把师父一并带上梁山。救兄长可以理解,暗算师父却很难说是正当。

有人替宋江辩护,说宋江至少常把忠义挂在嘴边,还试图用招安为梁山寻找出路。这种“忠义”未必可靠,甚至带有很强的功利色彩,可与呼延灼、杨志、董平、汤隆、朱富相比,宋江至少还在意名声和规则的外壳。

梁山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有人杀官造反,而是许多人把义气变成了随时可以更换的筹码。今天称兄道弟,明天便能拿旧交邀功;今日受人照拂,转身就把恩主推入险境。五个人的经历,恰好说明了这一点:梁山讲的是结盟,不一定是报恩;讲的是共同利益,也不等于真正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