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初秋,山东历城县郭店村,张文生正在姑姑家吃早饭。雨点打在屋檐上,村南突然传来两声枪响。碗筷还没放下,他便冲出院门,看到三个端枪的日本兵,正追赶一个赤着上身的青年。

青年跑到村口,脚下陷进泥里,摔得满身是水。几个日本兵扑上去拳打脚踢,其中一个脸上长满麻子,动作尤其凶狠。他扯下青年的腰带,逼着对方一只手提住裤子,另一只手则被他牢牢拧住。

青年知道逃不掉了,只能朝村里大喊:“我是彭庄人,来找舅舅分家,路过车站时走得急了些,他们就追我!”说到这里,他又拼命喊道:“舅舅,我是来找你的!”

这几句话,后来成了曹文品听到的最后消息。

曹文品是郭店村木匠。得知外甥被日本兵抓走后,他没有直接冲向车站,而是先去找村长曹会谦。郭店当时被日军划为所谓的“爱护村”,村长佩戴着黄袖章,日军名义上允许他处理村中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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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一趟吧,兴许还能把人要回来。”曹文品急得声音发颤。

曹会谦明知凶多吉少,还是换上衣服,赶往郭店火车站。他向日军站长小野敬礼,说明来意。小野没有立即答复,只装模作样地把他带进据点,说要查问清楚。

据张文生回忆,曹会谦刚进院子,就看见那个麻脸日本兵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被随手扔到一旁,院里拴着的狼狗扑过去撕咬。麻脸兵还冲小野说了几句日语,神情像是在炫耀一件战利品。

事情并没有停在那里。

一间小屋内,另一名青年被反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两个日本兵轮番用刺刀戳刺他的身体,每一下都伴随着惨叫。曹会谦站在门边,既看到了曹文品外甥的惨状,也看到了另一个无辜者被杀害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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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救人,却没有枪,也没有人手。

走出据点时,曹会谦脸色发白,连话都说不完整。村民围上来询问,他只是摇头。大家从他的神情里已经明白,那个青年再也回不来了。

麻脸日本兵并未因杀人受到惩处,反而继续在郭店附近横行。他们据点里养着一匹栗色战马,马不知何时瞎了一只眼,却仍被牵到田里吃庄稼。麻脸兵有时骑着它进村,村民远远看见,便赶紧关门。

赶集时,他更是肆无忌惮。肉、鱼、藕和青菜拿走以后,只丢下几枚零钱。摊主若敢追问,便遭到打骂。有一次,他骑车故意撞倒路边卖鸡蛋的农妇,鸡蛋碎了一地,他却在旁边大笑。

这些事,一件件压在村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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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品表面上沉默,暗中却开始准备。他卖掉家里一亩地,换来一颗手榴弹,又找来一把斧头。有人见他神色异常,问他要去做什么,他只说:“家里有笔账,迟早要算。”

这句话没有传开,也没人敢多问。

那天中午,麻脸兵又骑着瞎马下乡。曹文品提前躲在回村路旁,手里攥着手榴弹,斧头藏在身边。他原本打算先用手榴弹袭击,若对方没有当场毙命,再靠近补上一斧。

偏偏就在这时,天色骤暗,暴雨猛然落下。雷声滚过树林,瞎马受惊,驮着麻脸兵钻进林子。曹文品抓住机会,将手榴弹投向马匹和日军。

爆炸后,栗色战马倒在泥水里,腿被炸断。麻脸兵没有立即死去,但已经重伤,倒在树下动弹不得。曹文品确认周围无人,这才从藏身处走出来,把他拖进一处低洼地。

那把斧头,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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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品先砍断麻脸兵的四肢,又朝头部劈下。整个过程没有旁观者,后来也没有留下完整记录,村民只是在半个月后,从一座空坟里发现了腐烂的尸骨。尸骨四肢断裂,颅骨裂开,脚上还穿着一双发红的军靴。

军靴上刻着几个日文字样,村民早就记住了这个特征。日军赶到现场辨认后,确认死者正是麻脸兵,随后拉走尸体,并沿着附近村庄逐一查问。

查了许久,没有人承认。

曹文品也在那之后失踪。日军找不到凶手,村民却都猜到,这件事与那个被杀害的青年有关。有人以为曹文品已经遭到报复,直到日本投降后,他才重新回到郭店村。

他向乡亲们说,自己确实在树林里袭击了麻脸兵。外甥被杀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打算让这个凶手安稳活着。那颗手榴弹和那把斧头,都是为这笔血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