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法国传教士昂特雷柯莱(中文名殷弘绪)来到中国。他在景德镇"传教"七年,借机摸清了瓷器烧制的工序和技术,并传回法国,后来被称为"欧洲瓷器之父"。
古代欧洲痴迷中国瓷器上千年,却迟迟烧不出自己的瓷器。塑形、烧制的过程看似简单,其实每一步都包含古代工匠掌控火与土的技术。
从仰韶文化的人面鱼纹彩陶盆,到宋徽宗选定的天青釉,再到现代外交场合使用的国礼瓷,陶瓷一直占有重要地位。瓷器从简单到复杂、从粗糙到精细的演变史,也是制瓷技术的进步史。
制瓷技术是中国古代的重大发明,它是在不断突破中发展起来的。殷弘绪并不是第一个来中国打探瓷器生产的人。在他之前,天主教传教士克鲁兹就曾关注青花瓷的生产流程。在他之后,法国驻汉口领事谢尔策在1882年前后也曾收集景德镇的造瓷技术。
很多人因此认为,欧洲造不出瓷器,关键在于制瓷技术。持另一种观点的人认为,近代欧洲缺的确实是技术,但在更早的时期,炉温也是一道硬门槛,炉温不够,造瓷就无从谈起。
中国古代制瓷技术的发展,是材料科学和热工技术相互配合的综合性突破。古代工匠对瓷器坯土性能的认识过程,也是瓷器原料中氧化铝含量逐步提高的过程。
氧化铝是陶瓷的主要成分之一,含量高低直接决定陶瓷的强度、耐热度和稳定性。古代工匠正是靠这一点解决了陶器疏松易碎的问题,让瓷器从粗糙走向精细。
除了原材料,制瓷技术的另一个核心是温度,窑炉热工技术是瓷器成形的关键推动力。早期陶器用的是氧化铝含量较低、杂质较多的天然黏土作胎体,原料纯度低,加上烧制工艺水平有限,烧成温度只有600至900℃左右,所以陶器容易开裂破碎,使用寿命短。
中国的炉温是一步步提上来的。山西西侯度遗址被认为是目前已知最早的人类用火遗迹之一。约2万年前,江西万年仙人洞先民开始制陶,那里出土的是目前考古发现中世界上最早的陶器之一。距今约1万年,浙江上山文化掌握了彩陶制作,彩陶需要600至800度的炉温。
距今5000多年,湖北屈家岭文化的黑釉陶需要900至1000度,同一时期山东大汶口文化的黑陶需要800到1000度左右。距今3800多年的福建泉州苦寨坑窑址出土过原始瓷器,之后大江南北、黄河内外都发现过原始瓷器和残片。
原始瓷器至少要1200度左右才能烧成,说明夏商时期的炉温已经到了这个水平。瓷器由陶器发展而来。商周时期已经出现原始青瓷。
东汉晚期出现了越窑青釉瓷,标志着制瓷技术开始走向成熟。南北朝时期,北方地区开始出现白瓷,形成了"南青北白"两大体系。
炉温对冶金同样关键。商代青铜器发达,正得益于对炉温的熟练掌握。纯铜熔点超过一千度,加入砷或锡后,熔点会降到800至1000度之间。
春秋战国到秦汉,鼓风技术普及。《道德经》里的"橐籥"指的就是鼓风装置。到汉代,铸铁已经很普遍。现代测算认为当时炉温达到1300至1400度,也有学者认为只有1200至1300度。随着材料和热工技术的改进,陶器的诸多限制被逐步打破。
东汉越窑青瓷所用瓷石的氧化铝含量明显提高。当时使用的窑炉以龙窑最有代表性,龙窑因窑身蜿蜒如龙而得名。
龙窑窑体倾斜,利用坡度形成的高度差增加自然抽力,减少了对人工鼓风的依赖,把烧成温度提高到1300℃,使胎体能够瓷化,实现了从陶到瓷的根本转变。元代景德镇发明了瓷石与高岭土相结合的"二元配方",有效提高了胎土原料中氧化铝的含量。
加上烧制温度的提升,瓷器的抗变形能力更强,为瓷器从粗到精打下了基础。到了清代,工匠对瓷器原料中氧化铝含量的把控更加精准。
当时烧制瓷器使用更精密的蛋形窑,这是景德镇御窑的核心设备。蛋形穹顶可以形成热对流,再通过多个投柴孔分段燃烧,实现对窑内不同区域温度的精细控制。
这为青花瓷、彩瓷、多釉共烧等精密工艺提供了有力支撑。瓷器烧得好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工匠的经验和眼力,温度差一点都不行。
火候一旦出错,坯体就会坍塌,釉面就会花,整窑瓷器都会报废。越是顶级的瓷器,烧成一件就越难。
从宋代到清代,中国瓷器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再来看欧洲。
1925年,捷克下维斯特尼采出土了女性、动物等陶塑像和2000多个陶球,遗址年代定为距今2.7万至3.1万年。烧陶至少需要700至900度,这么早就能达到这个温度,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也有西方学者认为,中国仙人洞陶器才是"世界上最早的陶器"。学者韩建业在《再论丝绸之路前的彩陶之路》中指出,西亚最早的陶器大约出现在公元前6900年。
不到900年后,西亚就出现了彩陶,韩建业认为其发达程度超过同时期的中国彩陶。持质疑观点的人认为,这一演变时间过短。
这些人还认为,此后西亚炉温没有明显提高的证据,冶炼青铜都比较勉强,因此出土青铜器多为小型饰品,来历不明的大型精美青铜器自然会受到质疑。古罗马用的是块炼铁法,炉温只有900度左右,炼出的是海绵状固体,要反复锻打成形,远达不到烧瓷所需的温度。
从彩陶的600至800度到块炼铁的900度,前后用了约6000年,质疑者认为这个时间又显得太长。大约14世纪,蒙古西征之后,欧洲才掌握冶炼生铁、铸造铁器的技术,在此之前,宋朝曾向西亚出口铁锅。
司马迁记载"自大宛以西至安息"的地方不懂铸器。能炼生铁,说明炉温已超过1100度,欧洲这时才具备烧瓷的条件。
炉温够了,还需要原料和工艺上的长期摸索,这也是近代欧洲仍要到景德镇打探秘方的原因。景德镇瓷器洁白细腻的秘诀在于高岭土,而不是观音土。
观音土是民间俗称,是一种含有高岭土以及蒙脱石、石英、云母等杂质的混合黏土,吸水会膨胀,像果冻一样,干燥后收缩,变得像石头一样硬。观音土在高温下烧制容易变形,所以只能作为次要材料。
景德镇盛产高岭土,这种土颜色洁白、颗粒细腻、可塑性强又耐高温,是制瓷的理想原料。看起来只是用泥巴烧个瓶子,实际上是时间、火候和经验的较量。
持这种观点的人由此认为,欧洲古代烧不出瓷器,根子在于炉温不达标。陶器演化的时间、青铜器与铁器的水平,与炉温的发展对不上,这也是西方部分历史叙述受到质疑的原因。
如今,景德镇传统手工制瓷技艺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仍在传承。瓷的故事也没有停留在艺术品上。
现代陶瓷借助复合材料和智能制造,降低了对天然矿石和人工经验的依赖,不仅美观,还具备更高的纯度、强度、精度和耐热性,广泛应用于航空航天、生物医药等领域,例如火箭喷口的耐高温绝缘层和陶瓷关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