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在越南,一自称有军方背景的越藉男子推荐的“交易场面”让我印象很深。他穿着便装,说是一脱外装就是套着的军装,谈的是他家凭军方背景与资源的买卖,那种自洽的说辞看上去并非偶一为之的副业。

这大热天他双肩突起,里头确有另一层着装。他很乐于展示自己的军方资源身份,我当时只要说想一睹他的戎装形象,他肯定会脱掉外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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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初的疑虑是:军警下场做生意,会不会把社会公平碾碎了?国内做生意的朋友听了不以为然,反问一句:“这跟做大国有企业有什么两样?”这个问题确值得认真拆解。

我的判断是:两者有本质差别,差别不在于权力做生意、做多大生意,而在“权力以什么身份进入市场”。

先看最容易被混淆的一点:国企再大,它不掌握法定强制力。国有企业即便垄断了电信或银行,你与它发生纠纷时还能起诉它,法院还能判它败诉。越南军方背景的Viettel做成了该国最大电信运营商,2025年税前利润约25亿美元,而越南全年公开军费预算不过115亿美元——一家军企的利润顶得上五分之一军费,这笔钱不进国库,由军方自行支配,财务不向国资委汇报,利润不上缴财政部。很难想象有生意纠纷你会起诉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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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企的利润好歹是财政预算的一部分,受审计署和国资委约束;军企的利润是体制外的“私房钱”。国企是国家的生意,军企是军队的生意,差一个字,差的是整条监督链条。

再看市场身份的区别。国企经商,是以“企业”身份参与竞争,产权归国家,但经营主体是公司法人,盈亏有账可查,高管有任期考核。军警经商,经营主体背后站着的是掌握审批权、执法权、枪杆子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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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越南看到的那个交易场面,恰恰印证了这种差别:如果对面坐的是国企代表,谈不拢大不了走人,回头还能找国资委投诉;但对面坐的是穿便装或曾穿军装的人,你甚至不确定该找谁投诉,因为监管者和交易对手之间没有防火墙。公安管着KTV和赌场的审批权,同时自己可以经营相关行业;军队通信兵运营着全国最大的电信网络,同时参与制定通信政策。国企的垄断是市场地位,军警的垄断是“你不听话我查你”,因为我可执法,况且手里有枪。

越南官方的算盘是“制衡”——军队尾大不掉,那就再造一个公安商业体系,让两边互相牵制。可制衡的前提是双方都在规则内玩,而现在的情况是两个握有强制力的系统同时成了运动员,裁判席却空着。

国企改革的方向恰恰相反:明晰产权、引入外部董事、接受审计,朝“把国企关进笼子”的方向走;军警经商是在把笼子拆了,让权力直接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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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回到朋友那句话,他漏算了一层:国企做大,最多让你赚不到钱;军警经商做大,可能让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两者的本质差别不在于经济份额的大小,而在于权力进入市场时,是否还保留着“可被起诉、可被审计、可被罢免”的那道闸门。 国企的闸门在慢慢关上,军警经商的闸门,越南已经痛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