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第一次打靶,班长嫌我拿枪姿势不对,我一梭子下去全连看傻了

新兵连第三周,终于摸到真枪了。前一天晚上全班没一个睡踏实的,上铺那小子翻来覆去,床板嘎吱嘎吱响了一宿,班长在下铺踹了一脚床板:“再翻把你捆床上信不信?”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集合,天还黑着,一人领了五个弹匣,塑料的,里头压的是空包弹?不是,教练弹,就是那种打出去“啪”一声响、弹头不知道飞哪儿去的玩意儿。但新兵哪懂这个,摸到弹匣那一下手都哆嗦。我旁边那哥们儿小声说:“你说这玩意儿后坐力大不大,别把我肩膀怼脱臼了。”我说你瞅你那小身板,枪托怼你肩膀上跟怼棉花似的。

到了靶场,先趴那儿练瞄准。水泥地,硬邦邦的,趴了二十分钟胳膊肘磨得生疼。班长姓周,山东人,黑得跟炭似的,嗓门大,骂人不带脏字但句句扎心。他挨个儿检查姿势,走到我跟前蹲下来,看了三秒钟,伸手把我枪管往下一按:“你抬那么高干啥?打飞机啊?”

我说班长我看靶子在那儿呢。他瞪我一眼:“靶子在那儿你就瞄那儿?你知道子弹是往下走的还是往上飘的?你当是扔石头呢?”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弹道什么叫修正,就觉着三点一线,枪口对准靶心,扣扳机就完了。班长把我枪又调了调,说枪托抵肩窝,别抵锁骨上,抵错了明天你肩膀肿得跟馒头似的。说完拍了拍我钢盔:“一会儿打的时候稳着点,别一紧张把扳机搂到底,那是点射,不是扫射,听我口令。”

我嘴上说记住了,心里其实直打鼓。

轮到我们班上了。靶位上一人一个坑,我趴下去,枪往土堆上一架,心跳得跟擂鼓似的。班长蹲我后头,手按在我后背上:“呼吸放平,别憋气,一憋气手就抖。”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准星套住靶子下沿,手指搭在扳机上,刚准备扣,班长突然喊了一声:“停!”

全连都停了。班长站起来冲我嚷嚷:“你他娘的手指头往哪儿搁?食指第一节搭扳机,你整个指头伸进去抠,一激动搂猛了枪管子往上跳,子弹全打天上知道不?兔子都打不着!”

我脸臊得通红,旁边几个新兵憋笑憋得直抖。班长扭头吼:“笑啥?你,还有你,一会儿打完了你俩给我加练半小时据枪!”

我重新调整,食指第一节搭上去,班长在后面又看了半天,终于说:“行,开始吧。”

我屏住呼吸,准星对准靶心,轻轻扣了一下——没响。我又扣了一下,还是没响。班长在后头急了:“你倒是扣啊!保险开着呢!”我一使劲,“砰”一声,枪托往后一怼,肩膀震了一下,耳朵嗡嗡的,我抬头就往靶子看。

班长拿望远镜瞄了一眼:“六环。凑合。接着打。”

我接着扣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一发比一发稳,肩膀也不觉得疼了,心里还挺美,觉得自个儿还行。打完第五发,我准备收枪,班长突然说了句:“弹匣里还有五发呢,你打完了?”

我一愣:“不是一人五发吗?”

班长乐了:“那是练习。正式考核一人十发,你这把前半截打完了,后半截继续。我看看你一口气打下来啥样。”

我心想十发就十发吧,重新趴好。这回班长没再纠正姿势,就蹲旁边瞅着。我深吸一口气,照着刚才的感觉,一发一发往下扣,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发,就觉着枪托一下一下往后怼,肩膀热乎乎的。

打完了,我趴那儿等着报靶。就听见后面一阵乱,有人吹哨子,有人跑动,班长站起来往靶子方向走,其他几个班长也跟过去了。我抬头一看,连长的脸从后面探出来,冲我喊:“你小子,过来!”

我爬起来跑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靶子跟前我傻了——靶纸正中间那十环的圈儿里,密密麻麻挤了八个洞,剩俩洞挨着九环线,跟画上去似的。连长蹲下来瞅了半天,拿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弹孔分布,站起来跟班长说:“周大炮,你带的新兵?这他娘的是新兵?”

班长一脸便秘的表情:“报告连长,他确实头一回摸枪。”

连长不信,把靶纸揭下来翻过来看,又让我当场再打一个弹匣。这回班长亲自压的子弹,递给我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你小子要是蒙的,今儿晚上全班加练到十二点。”我趴回去,心里想着这回打不好连累全班,手又开始抖。班长在后头踹了我脚底板一下:“抖啥?刚才咋打的现在就咋打!”

我咬咬牙,按着刚才那个感觉,十发打完。报靶员举旗子:十发全中十环,九发在圈里,一发压线。

全连看傻了。隔壁班那个平时老吹自己打猎出身的城市兵,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我们班长蹲在地上把那两张靶纸并排放着,看了足足一分钟,站起来拍了我后脑勺一巴掌:“你小子,以后当狙击手去吧。”

后来团里来考核,我们连总评优秀,连长得意得不行,逢人就说是他带的兵。班长也高兴,晚上加餐给了我一瓶冰红茶,说:“你小子给班长长脸了,但你那姿势还是不对,枪管子底下能跑马,碰上个较真的教官能把你骂死。”

我说班长那你那天咋不接着纠正我?他嘬了口烟:“纠正到啥时候是个头?你趴那儿跟个蛤蟆似的,再纠正你该紧张得搂不动扳机了。先打出去再说,打完了再调,条条框框记脑子里是死的,打好了才是活的。”

这话我记到现在。后来下连队分到团里射击队,教练说我底子好,就是毛病多,得一个一个抠。我抠了两年,拿了个师里比武第三名,奖状寄回家,我妈贴堂屋墙上了。

去年老兵退伍,我送班长走,在火车站他拍着我肩膀说:“当年你第一回打靶,你一梭子下去全连看傻了,我心想完了,这小子要么天才要么蒙的,晚上加练到十二点就知道了。结果你第二梭子还那么准,我当时就知道,你留下吧,部队需要你这种人。”

我说班长,那第一梭子真是蒙的。他哈哈一乐:“废话,谁第一回不是蒙的?蒙完了能稳住,那就是本事。”

火车开了,他在车窗里冲我摆手,我敬了个礼。回去的路上路过靶场,新兵又在那儿趴着练瞄准,班长的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你抬那么高干啥?打飞机啊?”

我站那儿听了一会儿,笑了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