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在课本上见过帕特农神庙的照片,白色石柱、三角山墙,看起来挺完整。但如果你真的站在雅典卫城上抬头看,会发现东山墙那块三角区域基本是空的——原本刻在上面的那组雕像,早就不在了。
最近,德国法兰克福的列比格豪斯雕塑收藏馆办了一个展,名字叫《雅典娜,舞台是你的:帕特农之谜》。展方说,这是第一次给出一个有考古依据的东山墙整体复原方案。换句话说,那面空了至少几百年的山墙,终于有人把“它原来长什么样”摆出来了。
先说这面山墙原本有多讲究。帕特农神庙大约建于2500年前,东山墙横跨东入口上方,长度接近100英尺。中间是雅典娜从宙斯头颅中诞生的场景,宙斯身高接近13英尺,两侧还站着37位神祇,加起来一共39个人物。因为工艺精细、象征意味又强,学界普遍把它看作古代最著名的图像之一。
问题是,今天活着的人没有一个见过它的原貌。从公元5世纪到1670年之间的某个时候,这面山墙基本被毁掉了——火灾、地震、人为破坏都脱不了干系。残骸只找回了20%,而且这些碎片后来散落到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里。几百年里,历史学家一直想把它拼回去。
这次的工作由考古学家文岑茨·布林克曼和妻子乌尔丽克·科赫-布林克曼主持,前后做了几十年。他们的起点是20世纪初英国博物馆策展人阿瑟·汉密尔顿·史密斯留下的成果:史密斯给200多块幸存的小碎片做了石膏模型,还仔细记录了它们彼此之间的已知位置关系。
两人把这些碎片做成数字模型,但整体上仍然是大片空白。于是他们开始满世界翻档案,找那些没被认出来的线索。转折出现在2014年,他们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冬宫博物馆看到一具古罗马石棺,棺盖上的浮雕画的正是雅典娜的诞生。那个场景,和学者们设想的东山墙几乎一模一样。
布林克曼说,这真的是偶然发现。他们注意到棺盖上的浮雕和东山墙的构图明显相关,既对应了山墙两角幸存的几个人物,比如驾着战车的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神塞勒涅,也对应了那些反复被推测属于东山墙的人物,比如时序女神和命运女神。
团队一共研究了9具石棺,大部分在梵蒂冈博物馆和罗马其他地方。布林克曼的解释很直白:罗马人把希腊人的东西都抄了一遍。没有哪一具石棺画出完整的39人场景,但每具都展示了山墙的不同部分,研究者借助3D扫描仪把这些信息在数字层面拼了起来。
早先的学者其实也注意到过石棺盖和山墙之间的联系,布林克曼说,但“我们是真的抓住了这个想法,再没放手”。
拼图的过程还包括很多细活:在幸存的碎片上研究钻孔和断口边缘,推断相邻的部件是什么;翻古代文献,找可能描述山墙布局的文字;辨认失落的雕塑,并和各国机构来回确认新冒出来的问题。布林克曼在声明里的说法是,一块接一块,拼图合拢成了一个有考古依据的东山墙整体图景。
展览现场,复原的山墙以13英尺长的3D打印模型呈现,比例是原件的1:7.7。此外还有按原尺寸复制的几尊核心人物——宙斯、雅典娜、赫拉,依据是幸存碎片和可比的雕塑。山墙两端保存较好的赫利俄斯和塞勒涅也有铸件,这两位一昼一夜,标记着时间的流转。展览还专门做了一段彩色动画,把雅典娜诞生的神话重新讲了一遍。
法兰克福市文化和科学部门负责人伊娜·哈特维希在声明里说,研究应该属于公共领域,博物馆尤其能展示科学知识是怎么产生的——解读痕迹、提出问题、把不同来源对上。这个展让这个过程对参观者来说变得可以理解。
展览在法兰克福的列比格豪斯雕塑收藏馆展出,持续到2027年7月25日。至于这面拼回来的山墙能不能让学界服气,还得看接下来同行们怎么讨论——毕竟它被称作“提案”,而不是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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