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压力表明明有读数,煤层里的瓦斯压力却可能比它显示的还高,问题就出在钻孔周围:气从缝里漏走了,为了把这个数测准,周世宁专门研制了测压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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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8日14时29分,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矿业大学教授周世宁因病医治无效,在河北三河逝世,享年92岁。

把压力测准之后,他还要接着问:瓦斯在煤层里怎么走?看着结实的煤,怎么会突然喷出来?采煤的人还没走到煤壁跟前,能不能先把这份风险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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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宁1934年1月出生在江苏扬州,1950年,他考进复旦大学化学系,后来转入中国矿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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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他从采矿工程系毕业,留校任教,从此长期从事教学和科研,读书那几年,他到过焦作矿区实习,多少年后,再谈煤矿该怎么培养年轻人,他还拿那次实习举例。

1952年,焦作矿区的总工程师给实习学生讲过,当地产无烟煤,瓦斯相对少,过了三年,焦作矿区的瓦斯等级却明显提高。

要是只把第一句话抄进笔记里,后面的事就有点接不上了,煤还是当地的煤,为什么风险判断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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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矿井的实际情况查一遍,这个问题才有地方落脚,光凭煤种就给一座矿下结论,等于只看了题目里的一行字。

这件事也让人明白,井下的瓦斯有两处要看,一处是巷道里已经释放出来的气,另一处是还在煤层里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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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层能吸附瓦斯,采掘改变其原来的状态,瓦斯可能释放出来,沿孔隙和裂隙流动,等气进了巷道,仪器能测到那里当时的浓度。

想知道煤层里还有什么情况,就得把问题往前挪一步,挪到这一步,周世宁首先要跟一个小毛病较劲,测的时候,气不能从旁边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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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自行车打个比方,气嘴没接严,气从边上跑,表上照样能读出个数,回到井下,钻孔周围要是漏气,也可能把煤层瓦斯压力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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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张表还要交给后面的人看,大家要拿这些数据研究风险,一开始量出来的数偏了,往后表格填得再整齐,也得回头找问题出在哪儿。

周世宁研制了利用胶圈和压力黏液封孔的测压技术和装置,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难题,他还研究了怎样测定和计算煤层透气系数。

压力和透气系数放到一起,一个帮助判断瓦斯在煤层里的压力状况,一个关乎气在煤里走得顺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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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组数都拿在手上,才更有条件解释,为什么有些煤层里的气容易流动,有些地方却要费更大的工夫研究怎么抽。

把数测出来之后,他又以达西定律为基础建立煤层瓦斯流动微分方程,把煤对瓦斯的吸附等情况纳入研究,还在实验室里做物理模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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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靠一只压力表答不完,测量给了起点,方程和试验接着解释变化,矿上再拿着这些认识去看具体条件。

他大学毕业以后,曾觉得自己的数学还得再补,从头自学了一年多高等数学,后来谈起怎么学,他看重的是弄懂一个理论从哪儿来、在什么条件下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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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他研究的煤层也一样,方程写得出来,还得知道什么条件下能拿来解释现场,岩壁后头的煤和气,比习题上的已知条件多得多。

后来,事故现场又给周世宁递来一个新问题,这一回,值得琢磨的连气带煤都有,一块平时看着挺结实的煤,怎么也会在受力后慢慢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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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桐煤矿一次煤与瓦斯突出事故的现场,周世宁发现,距突出点158米的地方有煤体位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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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值得停下来看一眼,平时手里拿一块煤,很难想到,煤体在含气和受力的条件下,也可能发生持续的变形。

既然留下了痕迹,这种变化是一下子发生的,还是在事故前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1993年,周世宁让博士生何学秋专门研究,试验里,有的煤样受力后,变形慢慢放缓,有的开始也没什么大动静,过一段时间却突然加快,直至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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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同一张桌上看,两种煤样一开始都能变形,往后的表现却不同,时间这一项加进来,就能帮助理解,有些煤与瓦斯突出为什么会延后发生。

周世宁提出的煤和瓦斯突出流变假说,正是从煤体随时间变化的这个角度去解释问题。

知道风险会怎样发展,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提前处理,周世宁提出了预抽煤层瓦斯防止突出的原则和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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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这些年做的几件事连起来看,从地质条件说到瓦斯怎么流,从测压力说到如何预测,再往下还有抽采和防突。

事情越往后越具体,最后都得回答井下那一句,采煤之前,哪些该做的工作已经做到了?

1983年,他参与研究的煤层透气系数测定方法和预抽煤层瓦斯防突两项技术,均获煤炭工业部科技进步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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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元旦,陕西铜川召开煤矿安全生产工作座谈会,周世宁以专家组成员的身份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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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了几项很具体的建议,提高煤矿技术装备水平,鼓励抽采瓦斯并加以利用,在高瓦斯矿井把压力、透气性、含量等数据查清楚。

前面说到他花工夫研究测压和透气系数,到了这场会,他关心的是这些工作能不能在需要它的矿井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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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井该添哪些装备,技术人员该掌握哪些数据,抽出来的瓦斯能不能利用,都成了会上可以摆出来谈的事。

这几件事放进一张生产计划表,最先得决定的是,治理到底排在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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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2026年2月1日,修订后的《煤矿安全规程》开始施行,它在2025年公布,涉及煤矿生产的多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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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瓦斯来说,2019年施行的防突细则中就已有区域防突、局部防突以及效果检验的要求,看这一版规程,最值得普通人多看一眼的,是这些要求怎么跟下井干活的时间接在一起。

先说抽采,突出矿井必须建有地面的永久瓦斯抽采系统,还要达到抽采要求,换成大白话,系统装好了,解决了拿什么来抽的问题,设备在运行,还要看治理做到了哪一步。

就像周世宁当初研究测压,一张表上有数字,下一句总得问,这个数字说明了什么,落到生产安排上,抽采是否达标,关系到矿井怎样安排后续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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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目光放宽一点,突出矿井防突要先从一片区域着手,再由工作面的局部措施补充,区域这头有预测、有治理,也有检验和验证。

工作面那头,则要考虑人具体在哪里干活,会遇到什么情况,需要哪些防护。

一个矿井往前推进,前面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今天的人却只在其中一个地方干活,提前看一片,再看眼前这一处,各自都管着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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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到了排日子的那一刻,日历上说下周该开工,偏偏突出煤层的突出危险区,区域防突措施效果还没达到要求,怎么办?

规程写得很明确,这个区域不能进行采掘作业,表上的日期可以换,检验结果得有实实在在的依据,这个顺序很容易记,先把安全这道题做完,机器再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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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条还把区域防突措施放进生产发展规划和年度生产计划,预抽等防突工程要跟矿井下一步在哪儿采、先采哪儿、后采哪儿一起安排。

说到这个份上,防突就有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排采掘任务的人也知道要留出哪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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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还会继续往前走,新一段区域的地质条件跟刚走过的地方有什么不同,煤层和岩层会怎么变?

矿井的工程计划得跟着真实情况排,周世宁当年带着学生追问的那些事,到了今天,还得有人在新的工作面上重新问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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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版《煤矿安全规程》还提出,要用新技术、新方法和新设备,把煤层、岩层、构造、瓦斯、水等资料结合起来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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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张表上看到一个读数,可以知道那个位置当时是什么情况,把这张表和地质资料摆到一起,才能接着问,旁边为什么不同,往前还会遇到些什么。

想到焦作那次实习,会发现周世宁曾提起的那件事,在这里有了很具体的用处,要认清一座矿,得把现场的几份资料放在一起看。

自动化和智能化设备也能帮上忙,原来要靠人记下来再带出来的数据,如今有了更及时的监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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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出现一条变化的曲线,下一步还得有人判断它和现场什么情况有关,需不需要报告,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周世宁谈到煤矿安全时,很看重年轻人能不能学会技术、用技术解决实际问题,一代人把测量的办法往前推了一步,接手的人还要知道,数据放到哪种情况下才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纪念这位从矿业学院毕业又留在学校的教授,可以从他怎样带学生想问题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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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焦作实习时,他是听报告的学生,后来在南桐看见煤体的位移痕迹,他把问题带回去和学生一起研究。

井下看到了什么,实验室怎么验证,弄明白以后又怎样回到现场,这条路,他走了一辈子,也交给了后来的人。

矿井里有件事,说起来再平常不过,一班人下井,活干完了,一个不少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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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了这件平常事,周世宁花了大半辈子,压力表上的数字要量准,煤层里的瓦斯要研究清楚,抽过了,还得看治理起了多大作用。

这些事,矿工家里的人未必说得出名字,他们最盼的,就是下班点一到,听见门口那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