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8点,吃过早餐,我推着雇主王奶奶出来晒太阳。我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这时,儿子打电话来了。
电话里儿子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昨天女朋友带他去见过家长了,女友的爸妈对他还算满意。儿子很开心,计划着什么时候两家人见一面。
儿子的终身大事有着落,我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全身充盈着喜悦。辛苦了这么多年,这一刻,生活就像这洒满周遭的阳光,让人满足,欢喜。
我叫许彩珍,今年53岁,离异,现在是一名住家保姆。
从我离异那一年算起,在保姆这一行已经待了20余年。因为我脾气好,手脚勤快,大把雇主想要用我,工资也比一般的住家保姆高。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离婚后跟着我的儿子,只能寄养在我爸妈家。出于不能陪伴儿子的愧疚,儿子的吃穿用度我都尽量给他最好的。
儿子也很争气,5年前他考上一所二本的大学,去年毕业,马上就找到了工作,今年更是找了女朋友,真是喜上加喜。
儿子要结婚,婚房是必不可少的,不管是大是小,终归得有个窝呀。
先前儿子跟我提过,可当时因为我妈生了一场大病,我手头的积蓄花了不少,所以没有回应儿子。
现在儿子要结婚,我再不做点什么,就有点不合适了。
晚上空闲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儿子,告诉他我手头现在有10万积蓄,跟朋友借了5万,总共有15万,都给他。
可是电话那头的儿子,对我掏心掏肺的帮助没有想像中高兴。他为难地说,现在房价这么高,15万能干嘛?连个小两居的首付都不够。
听了儿子的话,我难过极了,恨自己没能力,不能够帮儿子更多一些。
没有房子,儿子要怎么结婚?即便能租房结婚,将来还要生孩子,买房就更遥遥无期了。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都沉浸在自责和愧疚中。
可天无绝人之路,一个月后,儿子婚房的事竟然有了转机,但却是以一种我万万想不到,亦无法接受的方式出现的。
它让我必须再次面对那个,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恨极了的男人,我的前夫。
这事还要从我结婚那一年说起。
我和前夫是媒人介绍认识的。认识不到三个月,他们家就以前夫的母亲快过世为由,匆匆把我娶过了门。
结婚后我才知道,婆婆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快过世,而是严重脑梗引起的偏瘫。而他们急不可耐,把我娶过门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来照顾这个瘫痪的婆婆。
既然嫁为人妇,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照顾婆婆就成了我份内的责任。从那时起,我的世界就被困在了这小小的房子里,就连有事回一次娘家都得快去快回。
婚后第三年,儿子出生,我更是忙得天昏地暗。
就在我为这个家劳心劳力,全心付出的时候。我的丈夫,却在外面眠花宿柳,轻浮放荡。
我也想过离开,无奈儿子太小,那时的风气也不像现在开放。离婚的女人处处被人看不起,让我在离婚这件事上踌躇不前。
最终让我下定决心离婚是因为,外边的小/三怀孕找上门来。她气势汹汹,对我极尽挖苦嘲讽,我气不过跟她打了起来。
闻讯赶来的前夫,不问缘由,挥着碗大的拳头就向我砸了下来……
那一年冬天,出奇的冷。我浑身伤痕,带着儿子,一瘸一拐离开了那个家。
后来,还是我爸找了当地比较有声望的老人,在他的帮助下,我才和前夫离了婚。
婚虽然离了,可那一场婚姻给我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让我再也没有办法,以正常平和的心态面对任何一个适龄的男性。
所以,对前夫我是恨的,我恨他毁了我的一生。
几年前,我们家乡纳入了新城改造的范围,前夫的房子正好在范围之内。按照当时的赔偿政策,他分到了一大一小两套商品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前夫一生风流放荡,结了两次,离了两次,现在单身。
儿子那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他爸找到他,并说对自己以前做的荒唐事很是悔恨,从此往后,希望能尽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并且希望能重温家庭的温暖。
我对儿子的讲述不置可否,因为这与我印象中的前夫真是天上地下。在内心深处,我其实是不愿意儿子和前夫相认的。痛苦的往事,还历历在目,我实在没有办法轻轻放下。
可儿子说,如果他和他爸相认,前夫就把两套房都改成他的名字。
“妈,两套房呢。运气不好的话,我奋斗一辈子都挣不到两套房啊。”
听得出来,儿子非常心动。可是我仍然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儿子继续哀求,让我体谅他的不易。
儿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继续拦着,儿子该怨我了。再说,他己成人,脚长在他自己身上,他若想,我能拦得住?
一个星期后,儿子终究还是住进了他父亲的房子。我除了嘱咐他不要喝酒熬夜一类的日常,再也不说什么。我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容易就完了。
果不其然,三个月后,儿子就跑来找我,向我大倒苦水,无非就是他被他爸折腾的够呛。
年近60的前夫一身都是病,糖尿病,痛风,高血压。也正因为如此,惜命的他脾气极为暴躁,日常对待他人根本没有好脸色。
儿子受不了他爸的臭脾气,给他雇了个保姆,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竟然气走了4个。
“再这样下去,我也受不了了……妈,你得帮帮我啊。”儿子哽咽地哭诉。
帮?怎么帮?难不成让我……我心里顿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爸吧,你干的不就是这个吗?你连别人都能照顾的那么好,何况还是我爸呢。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没有夫妻的情分,你就当是帮帮我行吗?”
儿子的话就像一柄利剑,正中我的心窝,疼得让我说不出话来。
往昔的种种屈辱,愤恨,一并涌上心头。
我看着眼前的儿子,似乎又看到了多年前的前夫。他们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像,都极为自私,用一套又一套的话术将你紧紧捆绑,来换取他们本应承担的责任,义务。
想到这,我冷着脸对儿子说:“你想孝顺你爸那是你的事,毕竟是他生了你。但是请你不要把这些都强加在我身上。让我去伺候他,想都不要想。”
儿子见我拒绝得这么干脆,气得朝我大吼:“要不是因为你们离婚,我根本就不会成为留守儿童。我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这有错吗?”
听了儿子这话,我的泪立刻就下来了,想不到在儿子心目中,离婚竟是我的是原罪。可他忘了,除了是他的母亲,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他们老王家一件用的称手的工具。
我擦干脸上的泪,问儿子:“如果我现在瘫痪在床,没有工作能力,你会不会为了拥有温暖的家,把我接回去,和你爸一起住?”
儿子立马被我问住了,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个假设背后唯一的答案。
他呆怔了半响,艰难地告诉我,如果他没法搞定他爸,恐怕在那里也住不下去了。
果然,什么亲情、家庭都是假的。在前夫的心里,他只希望能利益最大化。
那天下午,儿子还是失望地回去了。一个月过去,听说他还住在他爸那。
我知道,儿子的执念太重,他放不下,又受不住。他被他爸搓磨得越厉害,对我的埋怨就会越深。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与我成路人也未知。
但,我不后悔。
前半生,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把儿子养大成人,现在做为母亲的责任已经完结。
往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而活。
努力攒钱,积极健身,有机会也到处走走看看,不拖累他人,亦圆满自己,这样也不枉我来这世上走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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