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伊朗核物理学家穆赫辛·法赫里扎德遇刺六周年。2020年11月27日,他在德黑兰以东的阿布萨尔德遭伏击身亡。
今年11月15日,他的儿子哈米德走进德黑兰谢里夫理工大学,在一场学生聚会上讲起了父亲生前说过的一段话。活动由谢里夫理工大学的学生巴斯基组织主办,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随后作了报道,现场视频也在网上传开。
按哈米德的回忆,他曾问父亲伊朗究竟有没有原子弹,父亲告诉他,我们掌握的知识已经到了一个高度,跟它一比,核弹就像个玩笑。哈米德还转述,父亲判断未来的仗不会靠核武器来打,左右军事较量的会是那些新冒出来的科技门类。
在他看来,伊朗的底气在于知识不断累积,一流科学家形成的震慑力,比单颗原子弹大得多。他还表示,过去的核研究属于防御性质,是为应对可能的核攻击。
这段话出自儿子对父子私下交谈的回忆,哈米德没有点出任何具体武器,伊朗官方也没有就此发表声明。分量之所以不轻,是因为说话的人姓法赫里扎德,讲的又是核这个最敏感的话题,时间点还卡在战事未停的当口。
先说法赫里扎德是谁。他在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准将军衔,长期在伊朗国防科研系统任职,生前担任国防部下属的国防创新与研究组织负责人。
西方和以色列一直把他看作伊朗核项目的灵魂人物,情报机构盯了他很多年。2011年,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一份报告点名他在伊朗所谓“阿马德计划”里担任关键角色。
2018年4月,内塔尼亚胡以总理身份在电视讲话中展示所谓从伊朗获取的核文件,专门点了他的名。两年后他遇袭身亡,伊朗指认以色列是幕后黑手。
哈米德提到,国防创新与研究组织的工作并不局限于核领域,后来遇害的不少人做的是生物、激光等方向的研究。这给外界提了个醒:伊朗的科研力量铺得很开,核只是其中一块。
伊朗多名科学家这些年接连遇害,伊方一直指责是以色列所为。这番话出现的时间点非常敏感。
今年2月28日,美以两国对伊朗发动突然空袭,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袭击中身亡,一场持续至今的战争由此爆发。霍尔木兹海峡随后被伊朗基本封闭,美国又对伊朗港口实施海上封锁,地区局势一路紧绷。
进入11月,战火仍没有熄。11月上旬,美军先后对伊朗防空设施实施打击,6日特朗普确认对霍尔木兹海峡里的格什姆岛发动了“小规模打击”,伊朗军方称击落一架美军MQ-9无人机。
卡塔尔方面表示,调解渠道仍在运转。伊朗国内围绕核问题的争论也在升温。
10月21日,48名议员联名提交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三级紧急”议案;11月9日又有议员透露,议程上已摆着9份相关议案。11月12日,专家会议发表十点声明,呼吁重新审视防务学说、退出条约。
伊朗政府的官方立场没有变。外长阿拉格齐11月1日表示,伊朗是条约成员国,会履行条约规定的义务。
佩泽希齐扬总统也多次公开说,伊朗无意拥有核武。哈米德这番话,恰好落在强硬派的呼声和政府的表态之间。国际原子能机构这边同样着急。
11月18日,总干事格罗西在维也纳理事会开幕致辞中说,机构对伊朗大部分已申报核设施无法开展必要核查,除布什尔核电站外,伊方没有提供核材料和设施的信息,60%丰度浓缩铀的情况也无从掌握。
格罗西同时呼吁重回外交轨道,建议伊朗考虑分阶段的技术措施,让核查人员逐步回去。机构自己也清楚,光靠施压解决不了问题。
2025年6月伊朗核设施遭袭之后,核查的连续性就断了,这笔账不能全算在伊朗头上。那么,哈米德口中靠科技形成的威慑到底指什么?
从现有情况看,指的多半是伊朗多年来在无人机、导弹、航天和电子对抗上攒下的本事。这场仗打了八个多月,伊朗在挨了大规模空袭之后,仍能对周边的美军设施发起打击,靠的就是这些家底。
从这个角度看,“核弹像玩笑”这句话,传递的更像一种心理姿态:伊朗想让对手明白,它的实力不只系在核问题上,炸掉几座核设施,也炸不掉一个国家的科研体系。这对鼓舞国内士气有用,对外也算一种另类的威慑表达。
可这种表达也有风险。美以一直拿核问题当动武理由,任何容易被曲解的说法,都可能被对手拿去做文章。
伊朗想赢得各国的理解,最有力的一张牌是自己恪守防扩散承诺的合法性,这张牌得攥紧,不能被一段家庭回忆搅得模糊。中方的立场一以贯之:反对对伊朗动武,主张通过对话谈判解决伊核问题。
伊朗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缔约国,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应当得到尊重,同时也应坚守不寻求核武器的承诺。动武只会把问题越搅越复杂。
回头看伊核问题的来龙去脉,2015年各方达成全面协议,伊朗接受严格核查,换来制裁解除。2018年美国单方面退出协议,重新挥起制裁大棒,伊朗随后逐步突破限制。
问题一步步走到今天,源头在哪里,国际社会看得很清楚。接下来几个月伊核问题的走向,要看两件事:一是美伊能否在调解下停火,二是伊朗议会的退约呼声会不会变成正式决定。
如果战事继续升级,伊朗国内的强硬声音只会更大,核扩散的风险也会跟着上升。哈米德在大学讲台上公开讲出的这段父子往事,让人看到伊朗社会在战争压力下的心态变化。
官方仍在强调不造核弹,哈米德则把核弹说成不值一提,强调科技才是底气。这场仗早一天停下来,伊核问题就多一分回到谈判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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