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按在梁山大堂祭台边的时候,后颈的粗麻绳勒得我喘不上气,鼻尖全是香烛和生猪肉混出来的怪味。晁盖的灵牌擦得锃亮,立在我眼皮子底下,周围乌泱泱全是梁山穿孝的头领,哭的嚎的装模作样的,我瞪着眼把所有动静都扫了一遍。到最后剖心的刀亮出来的瞬间,我脑子里转的全是没人愿意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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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史文恭在曾头市当都教师,手里教出来的曾家五虎个个能打,副手苏定功夫也不弱。曾长官把整座寨子的几千兵马全交到我手上,那是实打实信我的本事,我没必要靠放冷箭暗算谁换功劳。当初晁盖半夜带着人摸进曾头市的地盘,黑灯瞎火乱军之中挨了一箭,这事搁两军对阵的场景里太正常了,哪来那么多阴谋论。梁山自己平日里打仗,放冷箭下蒙汗药,变着法子坑人上山,这些套路玩得比我们溜多了,也没见谁揪着这些事骂他们不光彩。

最让我觉得憋屈的,是和秦明打的那一场。秦明是梁山马军五虎将第三,人送外号霹雳火,手里狼牙棒耍得虎虎生风,宋江阵后看着还以为他能跟我耗上百八十回合。结果才二十多回合,他就撑不住了,拍马要跑,我抬手一枪直接戳中他后腿肚子,当场把人挑下马。要不是旁边吕方郭盛几个人不要命冲上来抢,秦明那天就得直接交代在曾头市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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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总把林冲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八十万禁军教头战力天花板,可他和呼延灼打五十回合分不出胜负,呼延灼和秦明打也是四五十回合平手,几个人本来就处在同一个战力梯队。秦明在我枪底下连三十回合都扛不住,换成林冲来,最多撑四十回合就得露怯,这话我放这儿,半分水分都没有。所谓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本来就是教人练枪的文职类岗位,跟我这种天天在阵前摸爬滚打靠搏命吃饭的人,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我后来才反应过来,梁山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林冲上来跟我正面打。他们派了五路人马围曾头市,秦明花荣带一路,鲁智深武松带一路,杨志史进带一路,朱仝雷横带一路,宋江自己压着中军。最能打的卢俊义直接被吴用支到偏僻小路上埋伏,只带五百步军等炮响了才出来捡漏。

吴用那点小心思我门儿清,他要是真让卢俊义到阵前跟我交手,万一真让卢俊义光明正大把我逮了,晁盖之前留下的遗言就得兑现,捉得史文恭的人当梁山之主,宋江哪能舍得把到手的位子让出去。他就是要把我耗到油尽灯枯,等曾头市破了,苏定死了,曾家几个儿子全折了,我单人单马杀出西门跑了二十多里地,把最后一点力气耗光,再放个人出来摘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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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出去那阵子,本来骑着照夜玉狮子马跑得顺,树林后面突然冲出来五百个人,当头一棍直接往马脚上打。我慌着躲过去,抬头就看见晁盖的影子直愣愣挡在路中间。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怕过活人,那时候后背直接冒了一层冷汗,拨马往回跑,先撞着燕青,转头就撞见卢俊义,他二话不说一朴刀直接扎我腿上,我当场摔下马来,就这么被捆成了粽子。

后世的人都把这段叫卢俊义生擒史文恭,吹得好像我在人家手底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可你们翻原著看看那是什么场景。我打了一整天的仗,兄弟死光了,寨子没了,跑了二十多里地精疲力尽,还刚撞见晁盖的幻影魂都快吓飞了。那种状态下随便换个五虎将在路口等着,都能一朴刀把我撂下来。这哪叫阵前单挑赢了我,这明明是提前撒好了网等我自己往里钻,收网的人不管是谁,都能拿这份功劳吹好久。

我不恨卢俊义,我们俩无冤无仇,他拿朴刀动手的时候也光明正大没玩阴的。我气的是后来全天下都拿这一下定我的战力,说我史文恭功夫连梁山前五都排不上,我不认。我和秦明那一场实打实的单挑,没人帮忙没人搞埋伏,二十多回合把五虎将打得力怯逃跑,那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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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站在了曾头市这边。曾长官就是个地方豪强,养几千人马守自己的地盘,我拿人俸禄替人办事,他梁山凭什么一言不合就打上门来。当初他们为了赚秦明上山,派人假扮秦明杀了一村老百姓,害得秦明全家被官府砍头,为了坑卢俊义上山,搞到人家家破人亡差点死在大牢里,这些事做出来怎么没人骂他们阴险。我在两军对阵的乱军里射了一箭,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被绑在祭台上的时候,还听见宋江演让位的戏,说卢俊义捉了我,该坐梁山头把交椅,卢俊义跪在地上死命推辞,俩人情深意切演得满场人都看着。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这条命从始至终就是他们俩抢寨主之位的道具。我活着的时候是曾头市的枪,死了之后是梁山演替天行道戏码的祭品,没人在乎我实打实二十回合赢了秦明的战绩,没人在乎我被人截住的时候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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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除了卢俊义,没人配当我对手,这话我就算在六百年后的今天也敢喊出来。林冲不行,秦明不行,剩下的五虎将捆一块上,我没输过阵也未必怵他们。你们爱给我贴什么草包反派的标签随便贴,我史文恭靠枪吃饭,靠本事赢的秦明,这份战绩谁也抹不掉。

参考资料 人民文学出版社 《水浒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