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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怒江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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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今天又去哪个村放?”

“大竹箐村,老地方。”

和海清的小货车刚从路边开过,田埂上就有村民远远冲他问道。这条盘山路他跑了整整15年,沿途的村民,几乎没有不认识这辆总裹着半旧帆布、装着银幕和放映机的小货车的。

和海清是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石登乡石登村邑支谷登人,也是石登、中排两片山区的乡村公益电影放映员。从2011年接过叔叔手里的放映机算起,15年间他的车轮辗转26个行政村、3个集中安置点,累计行程超20万公里,放映电影3000余场,服务群众万余人。

大山里的夜色总来得沉、来得浓,可只要他的车开进村子,村头空地上支起的那方白幕,就会准时亮起,像山坡上悬着的暖月亮。

接过的不只是放映机,更是两代人的约定

说起和这方银幕的缘分,要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那时候和海清的叔叔赵香元是乡里的放映员,山里不通公路,就靠人背马驮,扛着百十斤的胶片放映机、幕布和发电机,翻山越岭往村子里钻,一放就是近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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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和海清总爱跟在叔叔身后跑,帮着扯绳子、递胶片。田间空地上,光束里飘着细碎的尘,喇叭里的台词顺着山风飘出好远,周围坐满了拎着小板凳、扛着草墩的乡亲——那是他童年里最热闹、最鲜亮的记忆。那时候他就懂,对大山里的人来说,这场电影不只是个稀罕玩意儿,更是平淡日子里盼了又盼的光景。

2011年,年迈的叔叔扛不动设备了,把磨得发亮的放映机钥匙交到他手里,只叮嘱了一句:“别让乡亲们等空了。”就这一句话,和海清接下了这副担子,成了这片大山里的新一任“守幕人”。起初他只想着在家门口谋份生计,不用背井离乡外出务工,可走着走着,放映机的光就照进了日子里,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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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接班那几年,是放映路上最熬人的日子。多数村组没通硬化路,一下雨山路就都是泥坑,陪伴他的是从叔叔手里接过的老式三轮摩托车,一百多斤的设备堆在车斗里,走在坑洼的山路上颠得哐当响,放映机常常颠出故障。他每次到村里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支幕布,而是蹲在地上拆机器检修。

有一年初秋,头天夜里下了雨,山路湿滑。暮色中和海清拉着放映设备赶往大竹箐村。行至半路,车轮猛地陷进泥里,油门轰到底也只打滑不挪步,他连推带拽好不容易把车挪到路边,却发现放映机经不住颠簸在设备箱里叮咣响。他只能拆开机器一点点排查线路。蹲在地上修了两个多钟头,手心都磨出了水泡,才终于听见机器“嗡”的一声重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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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电影散场已是深夜,几位老人执意打着手电送他到村口,望着他的车灯拐过山弯才转身往回走。那一刻他忽然懂了——叔叔守了30年的哪里是一场电影,是山里人盼了又盼的热闹与念想。

那时候三轮车上常年塞着卷好的被褥和几桶泡面,遇上天气不好、路远赶不回去,就在村里的活动室凑合一晚,一周回不了家是常事。

银幕亮起来的时候,村子就热闹了

后来日子慢慢往前奔,土路修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运设备的三轮摩托也换成了能遮风挡雨的小货车,胶片放映机换成了高清数字设备,路好走了,机器轻便了,可看露天电影的人,却渐渐少了。有时候一场电影下来,前排只坐着七八个老人、三两个攥着零食的小孩。

身边也有人劝他,反正人不多,差不多应付过去就行,何必走村串寨费那么大劲。可和海清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哪怕只有一个观众守在银幕前,这场电影就有放得意义。银幕亮起来,安静的村子就多了点人气,多了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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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他挂心的,是来登村里独居的耗大爷。老人70多岁,儿女常年在外省打工,每次村里放电影都早早到场,散场了也不急着走,总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小和,城里的火车真有好几节车厢那么长?”“电影里说的高铁,是不是比咱们的汽车还跑得快?”

从那以后,每次去来登村,和海清都会特意挑选讲述外面世界、家庭团圆的影片,偶尔也带些城里的点心给老人,散场后陪他聊会儿山外的高楼与城市。有一回放了部打工子女回家过年的电影,散场时他看见老人偷偷抹了眼泪,说看着银幕里热热闹闹的,就像自己孩子也在跟前似的。

“电影放什么有时候没那么要紧。”和海清总说,“重要的是大家能凑到一块儿,说说话、乐呵乐呵。山里的老人平时在家没啥事,也不太会摆弄手机,就盼着这一天。我不来,他们连个凑堆说话的由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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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的村民偶尔上街赶集碰见他,总爱拉着他问:“小和,啥时候再来我们村放电影啊?”每听见这句话,他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这一路的颠簸和辛苦,都有了着落。

有人问他,都跑了15年了,打算跑到什么时候。他总是搓搓手笑,眼神很笃定:“只要还有人搬着小板凳等在银幕前,我就一直跑下去,观众在哪里我就去哪里,直到跑不动为止。”

电影散场时,山里凉意渐浓,老人们陆续起身回家。直到最后一位村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和海清才开始收拾设备。他发动小货车,慢慢往山下开。车灯照出前方一小片光亮,远处山影黝黑,头顶是满天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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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露天电影的热闹或许不比从前,但只要还有人等在村口,还有人盯着银幕眼里发光,这份坚守就不算白费。里程表上的数字还在慢慢往前跳,明天,还有下一个村子的人,在等着那束光准时亮起来。就像当年叔叔背着设备走在山路上那样,这方银幕的约定,还在大山里接着往下传。

通讯员:杨明 和俊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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