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被孩子抛向空中的毛线帽,撞上天花板风扇,从12英尺高观察窗上方约1英尺的缝隙飞进了河马馆。几天后,这头名叫菲奥娜(Fiona)的河马死了。她只有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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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奥娜住在辛辛那提动物园,是全世界不少人都认识的“网红河马”。据园方说法,她在上周误食了这顶针织帽,随后身体状况开始恶化,最终于周四因并发症死亡。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困惑:一头体重超过2500磅的河马,怎么会被一顶帽子夺走性命?为什么不能开刀取出来?

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兽医学院临床科学系主任简·霍金斯(Jan Hawkins)对《连线》表示,在尸检结果出来之前,官方死因还不能最终确认,但菲奥娜的死很可能源于帽子卡在肠道某处后引发的一连串下游反应。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理解河马的肠道有多长。霍金斯估计,河马的肠道可能超过100英尺,其中仅小肠就超过70英尺。作为对比,人类的小肠加大肠总共约25英尺。用她的比喻说,河马的肠道阻塞就像一条极长的高速公路出了车祸——单车道,一堵就是全线。

在健康的河马体内,液体通过消化道最快约需12小时,食物则需要两到三天。园方称菲奥娜大约在周日吃下帽子,起初没有症状,几天后开始失去食欲。霍金斯说,如果帽子能自己排出来,通常会在五天内发生。那么,没排出来会怎样?

霍金斯给出了一种可能:帽子卡住后,腹部出现大量肿胀和压力,血液循环可能被切断,进而导致组织死亡。组织变成绿色或黑色后更容易渗漏甚至破裂,消化道内容物进入血液,很容易引发中毒性休克。放到菲奥娜的情况里,这意味着肠道细菌死亡并释放毒素分子;毒素进入血流后,器官炎症会不断加重,最终可能导致器官衰竭和死亡。

另一种可能是肠道“自己扭起来”。霍金斯说,如果帽子里卡进了食物残渣,它会逐渐变大变重。肠道本应随着消化而收缩蠕动,一个重物卡在里面,肠子就可能绕着它扭转;严重时同样会切断血液循环,接着仍是组织死亡、肠道渗漏或破裂、毒素入血、器官发炎直至衰竭这条链条。

帽子究竟卡在消化道哪个位置,目前并不清楚。园方周二发布的一段视频中,一名未具名的工作人员称,超声显示“肠道有些成团”,他们认为这意味着菲奥娜“正在让一些东西通过小肠”。如果帽子确实到了小肠,那它已经穿过了河马的三个胃。霍金斯说,河马三个胃的基本成分相同,只是比例不同:第一个胃里帮助分解大块食物的细菌和原生动物最多,第三个胃的酶和盐酸最多,负责在进入小肠前把食物残渣处理到尽可能小。

这也让帽子的材质变得关键。“假设是棉帽或某种有机物,它有可能被部分分解,”霍金斯说,“但如果含有无法降解的东西——塑料、聚酯之类——那它的性质显然完全不会改变。”她还说,如果帽子是硬的、完全无法被压扁,后果会更严重:“如果它不能被揉皱,像发圈那样,你就能理解它为什么会卡住,因为它没法改变自己的形态。”

那为什么不手术?园方在周二视频中称,手术对菲奥娜不可行。由“兽医人类专科医生”、动物园员工和其他专家组成的团队得出结论:手术不是最佳选择,“菲奥娜成功的最好机会是她自己把它排出来”。

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生物学教授、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河马专家组联合主席丽贝卡·刘易森(Rebecca Lewison)对《连线》说,河马手术的一大难题是它们“对镇静和麻醉的反应难以预测且不规律”。“这对它们来说非常危险,它们可能死于用于大象和犀牛等其他大型动物的标准药物,原因我们并不十分清楚。”

体型本身也是障碍。人或动物麻醉后需要呼吸机代为呼吸,而一头超过2500磅的动物,需要的呼吸机与人类普通手术用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园方视频称,菲奥娜曾为验血接受麻醉,但霍金斯说,验血所需麻醉量远小于从肠道取出异物这类大手术,仅麻醉量的增加就会抬高手术风险。

还有体位问题。人类手术可以仰卧、俯卧、侧卧,河马则复杂得多。“你得有吊具、叉车之类的东西,把它们抬起来放到垫子或台子上,”霍金斯说。如果动物园没有足够大的台子,动物可能只能躺在地上。而即便资源完备,一头如此巨大的动物做大型手术,需要大量麻醉、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全身重量压在无法活动的部位,会限制身体输送氧气的能力——哪怕呼吸机很好。

动物不健康时风险更大。园方周二视频称,近期检查发现菲奥娜脱水,这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既要给阻塞部位供血,也要维持全身循环。霍金斯说,处在这种境地的动物护理者面临极其艰难的选择。

手术被排除后,园方称尝试了多种办法:早期血检没有亮红灯;随后做了超声,给予直肠补液、灌肠和药物,包括缓解呕吐和恶心的药;后来还从哥伦布动物园借来一根9英尺长的内窥镜,希望能“伸得足够深,够到东西”。周三,园方称从当地一家马场借来“振动板”,希望“促进消化道运动,帮助物体排出”。园方还说,他们鼓励菲奥娜进食,给她最喜欢的食物,甚至让她闻了闻她一直很喜欢的咖啡,并高兴地看到她有反应。

但最终,这些都不够。霍金斯说,听起来他们“除了厨房水槽,什么都试过了”,而且“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一顶帽子为什么能杀死一头河马?答案不在帽子的重量,而在那条超过100英尺、几乎没有绕行空间的消化道,以及当阻塞发生时,身体几乎没有退路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