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钢琴家丘乔·巴尔德斯(Chucho Valdés)在10月9日迎来了自己的85岁生日。生日当天,他在家中办了一场派对,自然少不了乐手;此前他还在美国多地举办了一系列音乐会,既有独奏,也有与萨克斯手乔·洛瓦诺、贝斯手约翰·帕蒂图奇、鼓手马库斯·吉尔摩、打击乐手罗伯托·小维斯卡伊诺·托雷等爵士名家组成的乐团合作。而在生日到来之前,他的独奏专辑《UNCUT》已经先行发行。
这张专辑对巴尔德斯而言分量不轻。它由独立厂牌InnerJazz发行,共8首曲目,全部由巴尔德斯在他钟爱的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上现场录制,不剪辑、不修饰、不录第二遍。这种对演奏功力、灵感与快乐的考验,也正是他能在爵士与拉丁音乐两个世界始终保持重要地位的原因——他的音乐跨越国界、代际与流派。
巴尔德斯的起点是另一位传奇钢琴家之子:父亲贝博·巴尔德斯。他从古典音乐一路走到实验爵士,曾与帕基托·德里维拉、阿图罗·桑多瓦尔共同创立古巴实验乐团Irakere,此后又不断闯入新的领域,先后收获7座格莱美奖和7座拉丁格莱美奖。他说:“想象一下,钢琴是我整个人生的配乐。我出生时就在听它,然后学会了它。”
85岁仍能巡演、写作、作曲,他把原因归结为对学习的热忱、与听众分享和连接的兴奋,以及创作不同东西的健康野心。“对钢琴和音乐的热爱,会让你觉得年龄这东西根本不存在。很不可思议,就好像你还年轻一样。”
《UNCUT》并非他第一张钢琴独奏专辑。他回忆,1986年从德国去奥地利途中,有人提议他录一张专辑,但有个难题:下午1点有一班飞机,而从录音室到机场要一小时,他只有上午11点到12点这一个小时。“我说我不确定这行不行,但最后成了。”那张专辑叫《Lukumí?》。
他对钢琴最早的记忆,是“非常非常非常小”的时候——能记事起,就看见父亲坐着弹莱库纳,也弹爵士。“对我来说那似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被问到是否有过不想当钢琴家的时刻,他回答:“没有。一直、一直,我的梦想就是学会弹钢琴。”
如果不弹钢琴,他会选低音提琴或大提琴。“大提琴因为它唱得太美了,对我来说它是最有表现力的乐器。”而在爵士、古典与拉丁爵士之间,他最舒服的状态是:“坐在钢琴前,没有计划、没有预设,开始弹当下想到的任何东西。那是最让我快乐的事。”
谈到爵士给了什么,他说古巴音乐节奏极丰富,但和声上曾有些局限,tumbao(重复的钢琴音型)的和声相当简单,“美,但有点受限”。爵士则提供了远为丰富的和声天地。随着成熟,他做的是把两者混合:给古巴音乐和曼波加上爵士影响的和声。
钢琴对他意味着什么?“钢琴是我整个人生的配乐。”他出生时听它,后来学它、进音乐学院、爱上古典音乐。他爱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肖邦所在的浪漫主义时期深深打动他,舒伯特、舒曼亦然;拉威尔与德彪西的印象主义是另一段心爱时期;而到了新浪漫主义,拉赫玛尼诺夫“是我的生命”,“那首协奏曲是神写的”。
他每天练琴。在家与家人在一起时,大约分三次:早餐后一次,中午一次,最享受的是夜里那次——没有电视开着,安静平和。“当你爱那件乐器,时间是不存在的。”
他的妻子是打击乐手。他认为这很重要:伴侣之间有人类层面的沟通,而当它变成一种连接,她能理解他想要什么、在做什么,两人分享得更好。儿子先学钢琴,再学吉他、长笛,最后唱歌,直到开始打打击乐,才找到自己的路。
独奏与三重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人时,他从一切中解放出来,只需弹当下想到的;在三重奏里,有贝斯和鼓相伴,得换一种思考方式,考虑如何建立团队动态、说同一种语言、给其他乐手空间。如今这一切对他自动发生,因为做过太多次。大乐队里钢琴是支撑性乐器,必须在恰好不干扰乐队的地方添加细节——这是他从父亲和当年古巴的乐团里学到的。“但一个人坐在那里,我如登云端。”
接下来还有什么?他正在做一个交响乐项目,已有曲目储备,还要继续充实。比如他的《古巴莫扎特》版本正被扩展为全乐团编制——是古巴味的莫扎特,突然变得有节奏,同时仍尊重旋律。还有加布里埃尔·福雷的《帕凡舞曲》,“我太爱了”,每次弹完,结尾总有人起立鼓掌,“永远、永远如此”,所以他要把它加进去。
没有灵感的时候呢?“有时钢琴和我有点像在吵架。”他会说自己练太多了、不想弹,钢琴便回他:“行,别弹我。”有时这样持续三天。但当他再坐下,它会毫不留情地让他付出代价——一个手指这边,一个手指那边。
被人称作天才时,他说:“我根本不是天才。我只是一个热爱音乐、从小被教育要尊重并不断学新东西的人。如果这让人认为是天才,我喜欢。”
一生难忘的时刻,他讲了1978年。那年他们幸运地拿到哥伦比亚唱片的合约,6月25日在美国卡内基音乐厅完成美国首演,那是古巴爵士乐团第一次在美国的爵士音乐节演出。他痴迷的两位爵士钢琴家比尔·埃文斯和麦考伊·泰纳,以及蓝调名家玛丽·卢·威廉姆斯都在那里演出。他已18年没见过父亲,因为父亲住在瑞典,而他去不了美国。父亲从瑞典飞到纽约,他知道父亲就在观众席里。音乐会结束后,他们拥抱了一个小时,哭、亲吻。“那是我一生中最伟大的时刻。”
钱花在哪儿最多?他不撒谎:买很多资料,当然也买很多音乐书,但“我所有的钱都花在衣服上”。他喜欢路易威登、古驰、罗伯特·格雷厄姆,有一批衬衫收藏。若能与任何在世或离世的人共饮一瓶酒,他选比尔·埃文斯:“他常常让我落泪,那样感性、真诚的钢琴家。”卡内基音乐厅那天,他见到了埃文斯,对方伸手时,他哭着抱住他,说自己一直在听他的音乐。
最珍视的财产是什么?“钢琴。钢琴就是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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