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正月,京城寒意未退,乾隆帝刚刚去世,嘉庆帝便把目光投向了和珅。宫门之内,一道道谕旨迅速传出;宫门之外,满朝官员很快明白,持续多年的权力格局正在改写。
严格说来,嘉庆并不是登基半个月后处置和珅。1796年,乾隆禅位,嘉庆名义上已经即位,但军国大事仍由太上皇乾隆掌握。直到1799年乾隆去世,嘉庆才真正亲政。和珅的倒台,发生在这次权力交接之后。
和珅并非一开始就是贪官。他出身满洲钮祜禄氏,少年时期进入咸安宫学习,通晓满、汉、蒙古等文字,办事机敏,善于揣摩上意。乾隆看重的,正是他的反应、才干和执行力。
乾隆晚年,朝廷军费增加,财政压力加重,和珅在户部任职多年,熟悉钱粮事务,也能替皇帝处理许多棘手问题。他在军机处、户部等机构中不断升迁,逐渐成为乾隆身边不可替代的大臣。
问题也由此埋下。
和珅掌握权柄后,开始利用职务便利积聚财富。他的亲属、门客和地方官员相互依附,许多事情必须经过他的门路才能办成。官场上的请托、馈赠和交易,最终汇成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乾隆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只是到了晚年,他对和珅已经形成依赖。和珅能够替他办事,也能替他挡住许多批评。皇帝需要这样一个人,和珅便拥有了继续扩张的空间。
有大臣曾提醒嘉庆:“和珅势重,不可久留。”嘉庆没有立即处置,只是答道:“此事自有时日。”这类对话未必能够逐字核实,却符合当时的政治处境:太上皇仍在,嘉庆不能贸然动手。
乾隆一死,情况完全不同。
嘉庆四年正月初四,也就是乾隆去世后的第二天,嘉庆下令将和珅革职查办,并查抄其家产。朝廷随后列出和珅多项罪状,包括结党营私、贪赃受贿、擅权误国等。正月十八日,和珅被赐自尽,距乾隆去世仅半个月左右。
民间常说“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虽然这句话带有夸张色彩,却说明抄家所得确实惊人。不过,所谓白银八亿两,并不是经过严格核定的可靠数字。和珅家产究竟多少,清代档案、后世笔记和民间传说并不完全一致,不能把传闻当成定论。
和珅死后,纪晓岚并没有遭到牵连。原因很简单:两人虽然同在乾隆朝任职,政治位置却完全不同。和珅是处理军政、财政和人事的实权重臣,纪晓岚主要承担翰林、礼部和文献整理等事务,并不掌握和珅那样的权力网络。
纪晓岚生于1724年,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他学问广博,参与《四库全书》的编纂,是清代著名的学者型官员。乾隆帝用他主持文献工作,却未必把他视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政治人物。
这也是纪晓岚一生仕途的特点:文名很大,权势有限。
他曾因卷入两淮盐引案,被谪往乌鲁木齐。那次打击与和珅案无关,却说明清代官场中的文才并不能抵消政治风险。后来纪晓岚回京任职,继续参与典籍整理和礼部事务,仕途虽有起伏,却没有形成足以威胁皇权的势力。
嘉庆亲政后,纪晓岚仍在朝中任礼部尚书,并担任协办大学士。和珅伏法时,他已经年过七旬,不是嘉庆整顿朝政时需要重点清除的人物。与其说他因和珅倒台而突然得势,不如说他本来就在另一条仕途轨道上。
1805年,纪晓岚病逝,享年八十余岁,朝廷赐谥“文达”。他的结局谈不上显赫,却也没有像和珅那样在政治风暴中覆灭。一个留下的是家产清单和罪状,一个留下的是主持典籍、撰写文章以及《阅微草堂笔记》等著作。
两人的差别,不只在于贪与不贪,也在于他们与皇权的距离。和珅把自己嵌入权力中心,因而获得巨大收益,也承担最大风险;纪晓岚始终靠文章和学问立身,能影响文化,却难以左右朝局。嘉庆清算和珅时,真正被清除的是一套依附乾隆晚年而形成的权力网络,纪晓岚则在这场震动中安然走完了自己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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