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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督导老师:Alessandra Lemma老师。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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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尤其是过度控制,在关系里是令他人十分不适的。谁都不想被其他人控制,事实上那个总是要控制他人的人,也不一定是享受的,因为在控制他人的那个时刻,控制者也正在被自己内在的体验控制着。

那么,人为什么需要使用这类过度控制的方式,想要获得的是什么,亦或想要躲避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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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从客体关系的角度谈论全能幻想与全能控制,她认为这是婴儿对抗根本性无助感的核心防御。如果这些幻想本身是一种防御,防御的或许是分离、依赖和嫉羡。当婴儿感到脆弱和依赖时,会退行到一种幻想中,并且试图控制客体。如果养育者提供的怀抱足够安全,婴儿会放弃这种控制的倾向。

我们可以想象, 一个在生活里需要常常控制的人,也许在早年是一个什么都控制不了,总是被身边的大人要求顺从的孩子。

正处于一段咨询关系中的来访者,如果需要常常使用控制,很有可能是在防御被咨询师控制,同时也是在用控制的方式把自己内在的感受放在很远的地方,让咨询师不能轻易触碰。比如会控制咨询师讲话的方式,或者控制咨询师提出的问题,甚至可能会禁止咨询师谈论某一类话题。

分裂常与控制协同出现。来访者控制某些内在的感受不能相遇时,也在使用分裂将一些体验和感受隔离开。 有的来访者会希望身边的人承担自己不同的期待,会把自己内在的感受或者过往的经历打包成不同的内容,安放在不同的客体那,这些客体是相互独立不会相遇的,也意味着那些被分割开的体验和感受是不会相遇的。

这种分裂也常常被某些来访者用来切断情感体验,成为一种调节自己痛苦的方式,用分裂和切断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以上的种种关联,都构成了我们理解案例中来访者的理论架构。从来访者的历史看到如今,这是一个需要使用很多控制的人,也是曾经好像始终生活在他人的慈悲之下,生活里的一切都是被他人安排的,来访者没有自主权,无法实现自己的渴望。在来访者的内在,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排挤在外的,没有位置的人。有时来访者会想要认同一个更有力量的客体,想象自己变成那个有力量的人,或者待在那个有力量的人的位置上,用这种方式获得自己被剥夺的东西,但这只是一种幻想,就像一个梦一样,表达的是无法实现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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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Lemma 老师 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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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来访者以控制的姿态在阻止咨询师靠近内在那些禁忌的,不想被看见和触碰的情感,来访者的梦境就会成为我们看见那些情感的重要通道。

很有意味的是,当梦境里出现非常成人化的,并且通常会令人痛苦、心碎的情境时,来访者却没有任何感觉。比如梦中被所爱之人抛弃了,或者重要的人背叛、欺骗自己了,这样的场景似乎并没有唤起来访者应有的成年人的情感。但另一类梦境却轻易唤醒了来访者强烈的情感,比如与嫉妒、与好的照顾与爱意给了其他人没有给自己等等,这是非常婴儿化的体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也在邀请我们去想象,来访者在小时候被剥夺了什么。

也许作为一个小孩子,那些来自爸爸妈妈最基本的照顾都是缺失的。比如被哺乳的经历,如厕的经历,那些对一个小生命而言是里程碑式的节点,来访者都是怎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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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咨询的进展,来访者的梦境也在发生变化。从观察者的视角和位置开始逐渐移动到能够有所行动,能获得一些自主权的位置上,也能在梦里触及自己渴望被客体看见、理解、照顾的愿望。遗憾的是梦里这样的愿望并没有达成,来访者依然是在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也能进一步想象来访者曾经是如何感到身边无人可以依靠的。

来访者也曾在梦里触及过与分离有关的议题,来访者也许是渴望能够从被困住的位置走出去,想要发展自己,但真的要离开又会让来访者恐惧。这也很像来访者与咨询师之间的关系,要靠近,要走到深度关系的位置,要被咨询师看见自己的内心,是令来访者非常害怕和焦虑的。也许来访者也不确定自己在咨询中是不是真的能发展自己,能成为自己,又或者来访者可能会设置一些障碍,阻止关系真的变得深入。

一些梦境的细节也在呈现这种又渴望又害怕的冲突。梦里来访者想要唤醒内在的生机与活力,但又用控制的方式去管理这些有活力的部分,就像内在一个部分想要发育、发展,另一个部分又需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和愿望。这也很像咨询师在咨询工作里的反移情,很难找到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工作的位置,似乎在哪个位置上都很不舒服或者不安,因为来访者需要保有非常大的控制权,当咨询师邀请来访者参与生长的过程时,来访者就会变得很控制,来保持自己的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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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控制、分裂,以及对分离、成长的焦虑外,我们在来访者的梦里还看到了更丰富也更复杂的感受。

梦境里有一些细节在反复隐喻着“时机”,也许来访者内在是非常急迫的,要把握住某个稍纵即逝的时机,又或者来访者可能感到时间不够用,自己必须赶快要好起来,不然就会活不下去。这种迫切里也有强烈的控制意味,并且会给咨询工作带来巨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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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mma老师谈到, 来访者的控制有一部分是在保护自己,但同时也是令人非常窒息的。 如果这是来访者的防御,这个防御阻止了来访者进一步发展,并且其中有一种张力,来访者很难用言语表达,只能紧紧抓住自己的控制权,把咨询师按在某个让来访者感到安心的位置上。但来访者也有发展的愿望,因此来访者会面临一组冲突,如果要发展,就必须放弃一些控制,要能够允许咨询师来按住自己。而放弃控制,让另一个人帮助自己,对来访者来说也许是强烈的威胁。如果没有这些控制,没有这些防御,来访者可能会感到自己完全消失了。因此在这些相对矛盾的部分之间存在很高的张力。

接着,在咨询关系的细节里,我们进一步发现了与控制有关的阻碍。Lemma老师提到了一个双重束缚,即来访者似乎是没有勇气直接对咨询师谈论自己的感受,来访者能够充分谈论自己生活里的其他人,但是不能够谈论与咨询师之间的,或者直接与自己相关的感受。咨询师想要与来访者谈论一些此时此刻的活现是非常困难的,且被拒绝的。因此咨询师也在无意识认同来访者,也变得没有勇气去谈论自己那些鲜活的反移情感受。咨询师和来访者两个人好像在共享这个两难的困境。

如果来访者没办法直接告诉咨询师自己的一些感受,而咨询师也没有办法直接描述正在发生的移情和反移情感受,两个人就都卡在了这里。而咨询师需要先迈出一步,成为那个有勇气的人,能够去接触和面对来访者的控制、阻碍、甚至暴怒与攻击。

这也很像来访者梦境里的表达,来访者是需要咨询师的,但又不允许咨询师做自己,因为来访者也从未被允许去做自己,来访者也会控制咨询师,咨询师不被允许作为一个咨询师去行使各种功能,去接受来访者的移情。

最后,我想到关于控制的辩证法: 如果我完全控制了他者,他者便不复存在;如果他者完全控制了我,我便不复存在。真正的独立也许并不是消灭控制,而是承受这两种矛盾冲动之间的根本张力,既能舒展自体,又能够承认他者的存在与意义。 来访者早年的经验,大概让来访者只学会了这个两难的一端。顺从,意味着自己被湮灭;控制,则是防止这种湮灭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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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者虽然在控制咨询师,但来访者很可能是畏惧咨询师真的被自己完全控制的。本杰明曾说:“如果我摧毁了他者,就没有人来承认我;因为如果我不允许他拥有独立的意识,我就与一个死的、无意识的存在纠缠在一起。”

来访者需要被看见,却必须先允许咨询师作为一个不被自己安排的、有独立心智的活人存在。这是一种“第三位置”的困难,要容忍有一个不包括自己的联结存在,容忍自己被观看、被思考,而不把这种被思考体验为迫害。

因此, 治疗的工作或许并不在于“解除”来访者的控制,更有意义的方向,或许是让控制与承认之间的张力逐渐变得可以承受:让来访者一点点经验到,被另一个人看见,并不等于被抹除。

或许这是为什么需要咨询师先成为那个有勇气的人,不仅是有勇气去接触来访者的暴怒与攻击,也是有勇气作为一个独立的主体留在关系里,不因被控制而变成死寂的存在。在这样的关系里,也许那个被排挤在外的、没有位置的孩子能够不再过度使用控制来维持自己的存在,也能够有机会重新唤醒内在的活力。

本期督导老师:Alessandra Lemma 教授:

  • 当代精神分析领域的重要贡献者

  • 2022年西格妮奖(该领域最高荣誉)获得者,也是动力性人际治疗(DIT)的创立者。

  • Lemma 教授曾任塔维斯托克诊所心理治疗部主任、国际精神分析协会(IPA)精神分析师,并担任多个学术要职,包括国际精神分析期刊管理委员会主席、伦敦大学学院(UCL)客座教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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