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对家谱的感觉随着年纪的增长,从神秘变为需要知道,再演变为探究、考证,以工程的思维来重读、细读、品读。代入宏大的历史背景,越品越有滋味,越品越觉得不易。尝试从寥寥数字的生平,窥一斑当年鲜活的历史。
楙公作为谱中第一代始祖,值得第一篇说道说道。
楙公:靖康之变,乱世浮沉,一个中下级军官家族的抉择
楙公(1103-1163),以父荫官,随父镇守,见世乱不已,父子相筹,乃隐踪崇明,携家而处。
楙公依赖父辈的恩荫入仕,任“指挥使”,“从八品”,大概统领500人。
1124年,子在天出生,生活充满想象。
1127年,靖康之变;天真的塌了,世道乱了。楙公之父匡南公“高宗南渡,护跸京江,奉旨镇守苏杭”。楙公带着蹒跚走路的在天随大军溃逃不为过。
1128年,金兵南下,“将士不敢与金兵交锋,四处逃散”,溃兵所过之处“烟焰亘天,十室九空”。高级将领如刘光世,面对金军也是“未遇敌即溃退江”。在这种系统性溃败中,楙公作为一个中下级军官目睹的是这种无力回天的乱象,他应该很是煎熬。
1129年2月,金兵前锋抵达瓜洲,宋廷急命刘光世守镇江府,又命吕颐浩以精兵回屯京口。京口成为长江防线上一个短暂而脆弱的枢纽。然而,这里的防务同样令人绝望。给事中汪藻后来在一份奏疏中痛陈:韩世忠守京口,却“已扫镇江所储之资,尽装海舶,焚其城郭,为逃遁之计”;刘光世坐守九江,“偃然坐视,不出一兵”,将领们与宾客“朝夕饮宴”,金兵到了数十里外尚且不知。在这样的统帅体系之下,世道是一支由上至下丧失战意的军队,和一座座被自己人焚毁、放弃的城池组成的。
这个混乱的、黑暗的时刻,孩提的在天依然无忧无虑,楙公呢,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会怎么想?我真的想象不出,这不是压力大不大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道理。
事情转折点来了,楙公之父匡南公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罢官”了,也许某天晚上,油灯下,父子二人在这个“世乱不已”的世道下,低声“相筹”。AI给我设想的情节是绝望中“相筹”,我不这么认为,这应该是充满希望的“相筹”,筹的应该是怎么活下去,至少让在天活下去,去过更好的太平日子。
家谱记载“守隐踪”,为何“隐”,这里面还有多少故事,他们父子二人谈了多久,不知道。也许楙公想着继续带着溃兵抗争,但是结局呢?要么被金军歼灭,要么被溃兵裹挟为盗,要么在某个不知名的渡口成为无人收殓的尸骨。写到这真切的感受到,他们父子“相筹”的情绪有多么复杂,也许会有争吵,也许是“罢官”后的匡南公不停的说教,在这场结构性崩溃面前,如何活下去。总之,“相筹”不容易,否则这两个字不会出现在惜字如金的家谱中,留给子孙去体会。
一次决定家族命运的谈话,步履蹒跚的在天还无法理解父亲和祖父正在做的抉择。但正是这个孩子的存在,使“隐踪”不再是一个人的逃避,而是一个家族对生存底线的坚守。“隐踪崇明,携家而处”,向着长江口方向走去,那里,有一片正在涨出的沙洲,在等待着躲避兵祸的人,那里,可以更早的迎接朝阳。
引用文献:
1、王燮事迹,见维基百科“王燮”条,引《靖康要录》等:开封城破后所部“沦为盗贼”。
2、卢宪:《嘉定镇江志》卷,建炎三年二月“金兵至瓜州,命刘光世守镇江府”。
3、汪藻建炎年间奏疏,转引自《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相关卷次:“韩世忠……焚其城郭,为逃遁之计”“刘光世……偃然坐视,不出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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