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2150字,阅读时长大约4分钟
前言
欲加之罪,其无辞乎。
这是《左传》里的话,意思是想给人定罪,什么理由都找得出来。
1931年9月18日夜里十点多,沈阳北郊响起一声爆炸。日军说,是中国军队炸了铁路。一夜过去,沈阳城换了主人,不到五个月,东北三省的主要城镇全部失守。
可这声爆炸到底有多大?是谁炸的?又是谁,让它炸得这么顺?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九一八事变到底是怎么爆发的~
不到八十厘米的断口,没拦住十点半的那趟车
按日方自己的说法,那天夜里,有个叫河本末守的中尉,带着六个兵,在柳条湖一带的南满铁路上巡逻。走着走着,身后一声巨响。他们跑回去一看,铁轨的接口被炸开了,断口三十一英寸,不到八十厘米。
日方接着说,他们遭到了枪击,还了击,追了一阵,又遇上更大的一股人,估计有三四百。这些数字,都是日本人自己报的。
就在这时候,从长春南下的列车开过来了。
日本兵说,他们急忙往铁轨上放了信号响雷,想把车拦住,没拦住。列车开到断口,车身晃了一下,歪了歪,又稳住了。没停,一路开进沈阳站。
十点三十分到站。准点。
这个细节,日方证词里有。后来国联派来的调查团在沈阳把两边的人都问了个遍,报告里写下一句很重的话:铁路就算有损坏,也没有妨碍这趟车准点到站,这点损坏,本身不足以成为军事行动的理由。
报告里还有一句:日军有一个事先备好的计划,那天夜里,这个计划被执行得又快又准。
调查团没有把话说死。他们留了个口子,说不排除现场的军官自己真以为是在自卫。话说得很客气。
石原莞尔的算盘
这个计划,是谁备下的?
关东军里有两个参谋,一个是作战参谋石原莞尔,一个是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
石原是个想事很大的人。据研究,早在1929年前后,他就在关东军内部讲,日本迟早要和美国打一场决定命运的大仗。要打这一仗,得先有个后方,满蒙那块地方,被他看中了。他还有一套说法,叫满洲土地无主论,意思是那地方的主人说不清,谁有本事谁拿。
板垣在1931年3月写过一份对满蒙的军事观察,说东北四周有山河做屏障,拿在手里,能当战略据点。
两个人凑到一起,前后花了一年多,把占领和统治满洲的方案一点点排了出来。到1931年春夏,方案基本成型。
方案归方案,动手还得有个由头。
这套路,他们不是头一回见。三年前,张作霖的专列在皇姑屯被炸,下手的也是关东军的人,当时同样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还有一层背景,不能不提。那几年日本国内很不顺,经济萧条,农产品价格往下掉,种地的人日子难熬,做买卖的也盼着对外强硬些。军队里的年轻军官,对外务大臣币原喜重郎那套对华协调的做法,越看越不顺眼。这些,国联调查团后来都写进了报告。
在关东军参谋眼里,天时差不多齐了。就差一个由头。
万宝山的水渠,兴安岭的一个大尉
要动手,得有理由。
1931年夏天,理由来了两个。
一个在长春北边三十公里的万宝山。几个朝鲜农民租了地,要挖水渠引水种稻,渠一挖,截了中国农民的田,两边争了起来,两国的警察也到了场。调查团后来查过,这场纠纷,没有死人。
可日本和朝鲜的报纸,把它写得惊心动魄。7月3日起,朝鲜好几个城市接连发生针对华人的暴乱。中方的统计是,死了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九十三人。
另一个是个人。中村震太郎大尉,在兴安岭一带被东北军的士兵杀害。案子一直拖着,没有结果。
调查团写到这里,有一句话:这件事让关东军的年轻军官特别恼火,街上、饭馆里,中国军官一两句不负责任的闲话,他们听着都格外刺耳。
东京那边,陆军大臣南次郎的几次讲话,也传到了奉天。调查团的说法是,那些话劝的是在满洲直接行动。两国的报纸,也都在煽动情绪。
到了9月,凡是在现场仔细看的外国人,都觉得迟早要出事。
建川美次那个晚上,被人请去了料亭
东京不是没察觉。
陆军大臣南次郎,派了参谋本部的建川美次少将赶往奉天,去给关东军的人打招呼,叫他们别乱来。
消息先一步到了奉天。有研究说,石原得知后,急着催同伙动手,原定月底的行动,被提到了18日。
建川到奉天那天,板垣出面接他,请进了料亭,喝酒聊天。当事人战后回忆,建川那一晚基本是被拖住了。这类回忆说法各家不一,建川心里到底知不知情,史学界还有争议。
枪声一响,奉天总领事森岛守人想走外交途径。据他后来回忆,一位军官拿军刀威胁了他。
这一晚的行动,快得惊人。
进攻北大营的日军,按他们自己的口述,只有五百人,对面是他们估计的一万中国军队。大队长的话是: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据日方的说法,凌晨五点,他们用一门中国人留在院子里的小炮,轰开了南门。六点,整座营房到手,日方说自己死了两个兵,伤二十二个。
他们还说,事后埋了三百二十具中国士兵的尸体,营里只找到二十来个伤员。
同一夜,另一支日军攻沈阳城。天亮前后,城到了日军手里;到上午,兵工厂和飞机场也落了手。
北平的电话,和木头做的枪
北大营里,有人抵抗吗?
按中方的说法,驻在北大营的是东北军第七旅,约一万人。可那天夜里,墙头上站岗的哨兵,拿的是假枪,木头做的。通向铁路的那扇西门,也锁死了。
原因在9月6日。那天,张学良从北平发来一道指示:日本人怎么找事,都要忍住,千万不能起冲突。
十点多,爆炸一响,七旅的参谋长往上请示,一连问了两回,得到的回话都是:不准抵抗。营房里的灯,也被下令熄了。
只有六二〇团,被堵在营房的东北角,没了退路,拼着杀出一条路来。北大营的伤亡,大半出在这一处。
天亮前,队伍从营房里撤了出来。路上遇到日军飞机追炸,辗转了十来天,九月底才退到锦州,往后陆续撤进了关内。
这个不抵抗的命令,后来争了几十年。张学良晚年自己说过,命令是他下的,和蒋介石没有关系。他当时为什么这样下,各家说法不一。
能确定的是,一年前的同一天,也是9月18日,张学良通电表态,东北军的主力开进关内,卷进了中原大战。留在关外的部队,一年后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对手。
该拦住这件事的人,东京有,奉天有,北平有。那一夜,三处都没有拦住。
老达子说
国联调查团的人,后来在沈阳走了一圈,听了两边的话,也量了那个断口。他们写下的话很平:铁路就算有损坏,也没有耽误那趟车。
爆炸是借口,这一点,不是后人倒推出来的,当年到现场的人就看出来了。
那趟车是十点三十分进的沈阳站,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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