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岁那年,丈夫走了。头几年,我总觉得家里少了个人,连水龙头坏了都不知道该先找谁;后来日子照过,白天上班,晚上买菜做饭,累得腰发酸,回家还得把衣服一件件洗出来。
认识老周,是朋友介绍的。他61岁,老伴也走了好些年,平常话不多,买菜会挑便宜的,吃饭不浪费。我们处了大半年,彼此觉得合得来,才商量着住到一起。
搬来的那天,我带了两只箱子,还有丈夫留下的一只旧茶杯。心里不是没别扭,怕孩子觉得我不顾念过去,也怕两个人住久了,为了水电钱、吃什么这种小事闹不愉快。可一个人住,半夜胸口发闷时,连倒杯水都得自己慢慢撑起来。
老周没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把饭桌擦了两遍,又问我菜要不要少放盐。晚上各自收拾好,他把客房门留着,说我想怎么住都行,不急着改习惯。我躺下后,听见隔壁轻轻关门的声音,眼睛睁着,半天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他敲了敲门,站在门口问我:“你晚上睡觉,门要不要从里面插上?钥匙我放桌上,你自己收着。”
我愣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说不是不高兴,是怕我刚搬来不习惯,心里不踏实。那句话说得很平常,像问我明早吃稀饭还是馒头,可我鼻子一下酸了。丈夫走后,我听过不少劝,说我该想开些,也听过有人问我怎么还不找个人。真正问我安不安心的,倒是头一回。
我说先不用插门,门口那盏小灯别关就行。他点点头,说好,明天顺路去买个夜灯,省得我起夜摸黑。那晚我还是醒了两次,腰也不舒服,窗外还有车声;可床头有一杯温水,门缝底下透进一点光,我心里没那么慌。
后来我们也会为小事拌嘴。他嫌我买菜总挑贵的,我嫌他把剩饭留太多。月底看账单,谁都不敢大手大脚,养老金和工资各自怎么花,也慢慢说清楚了。日子没有忽然变轻松,家里的事还是得做,第二天的班也还是要赶。
只是夜里醒来时,我知道隔壁屋有人。不是谁来替我扛下所有的事,是烧水壶里有热水,早上桌上会留半个馒头,出门前有人提醒我带伞。搬来第一晚,我没把那只旧茶杯收进箱底,第二天早上还用它喝了口热茶。
昨晚睡前,老周把那盏小夜灯插好,我把门轻轻带上,没插门闩。那杯水喝完了,我把杯子放回床头,拉好窗帘,躺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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