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埠各乡镇卫生院已完成标准化改造,门诊楼、病房、中医馆全部改造到位,DR、生化仪、康复设备普遍配置,部分中心卫生院增设手术室,能够开展部分微创、小型手术,村级卫生室全部配齐智能体检设备,硬件基础已经夯实。

市域内部差异清晰,靠近市区以及怀远、固镇的中心乡镇,人口稠密,日常就诊量充足,医共体专家定期下沉,康复、常见病诊疗业务运转平稳。而怀远西部、固镇北部、五河东部部分偏远乡镇,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村里留守以老人、儿童为主。卫生院楼房崭新,设备齐全,但门诊大厅时常访客稀少,病床空置情况较为常见。当地并不缺病患,农村高血压、糖尿病慢病群体规模庞大,骨关节病、呼吸道小病十分多见。村民看病习惯十分直接,轻微不适就在村卫生室或者药店买药;但凡感觉病情偏重,大多直接赶往蚌埠市区医院,不愿留在乡镇观察等待转诊。

老百姓不愿在乡镇就诊,顾虑同样现实。不少群众对基层医生诊疗能力心存疑虑,害怕漏诊耽误病情,宁可多跑路程去市里求踏实。部分卫生院硬件配齐,但影像、检验医技人员缺口明显,部分复杂检查无法独立出具报告,依旧要转诊上级医院,很多人索性一步到位前往市区。受医疗安全、资质管理约束,普通乡镇卫生院大多不再开展常规大手术,业务收缩为开药、基础检测、输液、慢病随访、疫苗接种等基础工作。

蚌埠乡镇卫生院多为差额补助机构,财政只保障在编人员基本工资。绩效奖金、临聘人员工资、设备维护、耗材水电等开支,主要依靠医疗业务收入。药品零差率之后,药品不再产生利润,基层诊疗收费标准偏低,接诊普通轻症除去耗材几乎没有收益。门诊持续流失,医疗收入缩水,但各项刚性支出不会减少,人口外流严重的偏远乡镇,经费压力格外突出。

门诊量有限,不等于工作轻松。基层医护大半精力要投入公共卫生工作:65岁以上老人体检、慢病入户随访、健康档案更新、疫苗接种、下乡健康宣教,大量入户走访和台账报表占用人力。公卫补助属于专项经费,专款专用,不能用来填补医疗运营缺口。很多基层医生一半时间坐诊看病,一半时间下乡做公卫,双重忙碌,创收压力却依旧压在医疗业务上。

人才短缺是皖北基层最突出的难题。偏远乡镇地理位置偏僻,待遇竞争力不足,很难吸引年轻医学院毕业生;在岗的骨干医护,只要有机会就会考到县城或者蚌埠市区医院。现有在岗人员年龄普遍偏大,新技术新知识更新慢,影像、检验岗位缺口长期存在,部分设备购置之后缺少操作人员,沦为摆设。当地落实定向医学生、全科特岗、县管乡用等政策补充力量,但人才培养周期漫长,见效较慢。临聘人员薪资不高,人员流动频繁。人才不足拉低诊疗水平,进一步造成患者外流,形成恶性循环。

分级诊疗落地阻力不小。蚌埠市区三甲医院虹吸效应强劲,不少村民无论大病小病,优先直奔市区大医院。乡镇卫生院更多承担慢病管理和开药职能,稍微复杂的病患全部向上流转,市区医院人满为患,家门口的基层网点却门庭冷落。

但乡镇卫生院绝不能简单撤销。怀远、固镇、五河的广大乡村,地域辽阔,乡镇卫生院是农村医疗的关键网底,承担慢病长期管理、预防接种、上门随访、初步急救、双向转诊衔接的职能。村卫生室能力有限,一旦撤并,大片农村的基础医疗保障就会出现空白。很多人只看到门诊冷清,忽略它兜底的公共卫生价值,硬件依靠财政可以快速建成,但人才、服务能力这类软件,需要长期打磨。

蚌埠依托紧密型医共体探索破局路径。建设影像、心电、检验共享中心,落实基层检查、上级出报告,远程会诊常态化,补齐诊断短板。推进县级医院专家下沉坐诊带教,做强中医康复特色专科,找准基层业务定位。完善基层人才激励,职称晋升向基层倾斜,落实基层岗位补贴,扩充大学生村医队伍。用好医保政策杠杆,提高基层报销比例,探索慢病按人头付费,推动卫生院做好慢性病全周期管理,摆脱单纯靠看病赚钱的模式。精简不必要的台账材料,保障公卫经费规范使用,减轻基层医护额外负担。

改革无法一蹴而就。硬件改造见效快,但群众就医观念转变、人才梯队建设、体制机制调整都需要时间,长期积累的矛盾难以短期全部化解。看待基层卫生院不能走向两个极端,既不能因为门诊冷清就主张关停,也不能无视现实困境片面夸大成效。基层卫生院的定位是农村健康守门人,主攻慢病管理、老年健康服务、预防接种、初筛转诊,不和市级医院比拼重症救治。居民也应建立合理预期,普通开药、血压血糖检测、康复理疗、年度体检优先就近选择乡镇卫生院,病情复杂再及时向上转诊。

基层医护的压力值得被看见,他们承受经费紧张的现实,同时扛起繁重的公共卫生兜底任务,守护皖北广袤乡村的医疗防线。基层医疗想要提质,核心是补齐人才短板、理顺经费保障、找准功能定位,逐步改变群众就医习惯,筑牢农村医疗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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