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负责人放话马尼拉胜过深圳,来深圳领着员工旅游刚走出机场
上个月我接到一单生意,给一个菲律宾来的商务团做地接翻译。对方是马尼拉一家做建材贸易的公司,老板姓陈,华人后裔,普通话带着闽南腔,微信上跟我聊了半个月,语气客气,但每句话末尾都爱加一句“我们马尼拉也有啦,不比深圳差啦”。
我没当回事。做翻译这行听多了,客户吹自己家乡好很正常。直到出发前一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张马尼拉湾日落的照片,文案写着:“带员工去深圳看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差距——是我们领先的那种。”底下他几个朋友点赞叫好。我截图给同行看,同行说这人有意思,你明天好好接待。
第二天下午,我举着牌子在宝安机场到达口等。陈总带着六个员工走出来,统一穿橙色polo衫,胸口印着他们公司LOGO。陈总五十来岁,矮胖,墨镜推到头顶,手里拿杯没喝完的星巴克,边走边回头跟员工说话,声音不小:“看到没?这个机场也就这样嘛,跟咱们T3差不多啦。”
他看见我,热情握手,拍了拍我肩膀:“小兄弟,我跟你讲,马尼拉这两年发展很快的,SM商场比你们万象城大两倍,海鲜市场比你们便宜一半。我这次来就是让员工开开眼,回去好有动力干活。”
我笑了笑说陈总咱们先上车。车队往市区开,走沿江高速,两边高楼一排接一排。陈总坐副驾,刚开始还在说“这楼我们也有”,过了前海之后他忽然不说话了。我瞟了一眼,他把墨镜拉下来了,正盯着窗外一片玻璃幕墙的写字楼群看。后排几个员工脑袋挤在窗户上,一个年轻姑娘小声说了句“哇”,被陈总回头瞪了一眼。
到酒店办入住,陈总在电梯里还在找补:“楼高有什么用?路修得宽有什么用?我跟你们说,关键看老百姓口袋里有没有钱。马尼拉人均收入不比深圳低。”他一个员工怯生生地接了句:“老板,我看网上说深圳人均GDP是三万多美元……”陈总脸一沉:“网上说的你也信?明天我带你们看真实情况。”
真正的“真实情况”发生在第二天早上。行程第一站是华强北。陈总本来安排的是“参观电子市场,学习先进经验”,结果一进赛格广场大门,他那六个员工全散开了——这个在试无人机,那个在问智能手表批发价,还有个男生蹲在摊位前看人修手机主板,一看就是二十分钟。陈总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拎着三个充电宝两副耳机,嘴里嘀咕:“这个价格……比我们那边拿货便宜四成。”
我凑过去问他要不要跟商户聊聊代理合作。他犹豫了两秒,说“先看看先看看”。中午吃饭我特意选了华强北旁边一家潮汕牛肉火锅,陈总涮着吊龙,忽然问我:“小兄弟,你们这边写字楼租金多少?”我说看地段,福田CBD一平米一个月两三百吧。他筷子停了:“人民币?”我说对。他算了算,低头闷了一口啤酒,没再说话。
下午去南山科技园参观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厂,老板是我朋友,带着看了产线和展厅。那些能语音控制的窗帘、能自动投料的炒菜机、能测心率指纹的马桶盖,每展示一样,菲律宾员工就围上去拍视频。陈总在旁边站着,开始还抱着胳膊,后来也摸出手机录了一段发给他老婆,语音说:“你看这个,咱们店里要是摆一台……”
真正破防是在回程大巴上。一个员工举着手机喊:“老板!我查到深圳最低工资标准两千三,咱们马尼拉折合人民币才一千出头。”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陈总清了清嗓子:“但是——”他想了两秒,“但是我们物价低啊!我们芒果干一包才几块钱!”那员工低头又翻手机,小声说:“深圳超市芒果干也就十几块……”
陈总急了,站起来扶着椅背:“我跟你们讲,不要光看工资!要看幸福感!马尼拉堵车是不好,但是我们人热情啊!深圳人下班就回家,有人情味吗?”大巴正好路过一个社区门口,一群阿姨在跳广场舞,音响开得震天响,旁边卖烤肠的大哥跟下班的年轻人有说有笑。陈总看了两眼,慢慢坐了回去。
晚上我送他们回酒店,陈总在门口拉住我,让员工先上楼。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公司的全称和地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兄弟,你那个做智能家居的朋友,能不能帮我牵个线?我想谈谈马尼拉的独家代理。另外……”他压低声,“我明天想去你们这边一个普通小区看看,不要那种高档的,就普通人住的。我想看看他们一个月挣五六千,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第三天我陪他去了坂田一个城中村改造的小区,门口有肠粉店、菜鸟驿站、社康中心,下午三点多,老人带着小孩在楼下晒太阳,几个外卖员在树荫底下吃盒饭。陈总绕着走了两圈,蹲在路边看了半天外卖员的电瓶车,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跟我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我回去就改公司简介。以后不说‘马尼拉领先深圳’了,就说‘马尼拉向深圳学习’。”
他走那天,在机场又发了一条朋友圈,这回配的是华强北人潮汹涌的照片,文案写:“来之前我说马尼拉比深圳好,来了之后我发现——我错了。承认别人优秀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落后还嘴硬。回去加油干,争取十年后让深圳人来马尼拉考察。”
下面他老婆评论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他回了一个呲牙笑。
送完机我开车回家,路上想了很多。其实陈总人不坏,就是嘴硬。他带着员工来,本来是想显摆一下自己见多识广,结果自己被上了一课。但他有个好处——认了就是认了,不跟你阴阳怪气,转头就开始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到深圳来。这种人我佩服,比那些来了光挑刺、回去啥也不改的人强多了。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出去转一圈回来就老实了”的朋友?或者反过来,有没有去了哪个地方发现“原来人家真的比我们强”的经历?评论区说说,我挑几个有意思的讲给陈总听,他下个月还要来签代理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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