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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天气暖,小似立春时。
万树无多叶,千花试一枝。
天红霜有信,星晕雨先期。
怕见梅花发,愁怀未辨诗。——宋 周端臣《初冬即事》

简译:

初冬的天气竟然暖和得出奇,感觉就跟立春那会儿差不多。

万千树木的叶子大多已经落光,可偏偏有几朵花,像是试探着春天的脚步,悄悄在枝头绽放。

天边的红霞是大自然发出的信号,预示着寒霜即将如约而至;星星周围泛起的光晕,也提前宣告了冬雨的到来。

可是,我却害怕看到梅花真的开放,因为心里满是愁绪,连写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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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周端臣,字彦良,号葵窗,是南宋中后期江湖派诗人,史料中留存下来的生平记载不算多。

周密在《武林旧事》中说其曾“御前应制”,也就是在皇帝面前奉命写诗,可遗憾的是,出仕不到十年就去世了。

他和江湖诗派文人多有往来,诗僧释斯植是他的诗友,彼此互相吟诗酬唱,交往颇多。

周端臣过世之后,释斯植在自己《采芝集》留下《挽周彦良》,凭吊亡友,叹曰“白首功成未十年,寡妻相吊泣江干。”

他生前长期寓居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擅长乐府、小诗,词作清浅,诗风偏细腻内敛,《宋诗纪事》收其诗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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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即事》是一首五言律诗,全诗通过对初冬景象的描绘,巧妙地映射出诗人内心的微妙变化。

初冬天气暖,小似立春时。

南宋偏安江南,临安城常年温热,初冬时节如果碰上晴朗无风的日子,确实会有一种“十月小阳春”的错觉。

诗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反常的暖意,用一个“小似”(略微相似),把初冬的温润和早春的生机巧妙地连接起来。

万树无多叶,千花试一枝。

颔联是全诗最灵动的地方,让人眼前一亮,万木凋零是冬天的常态,但在这反常的暖冬里,居然有花朵“试”着开了一枝。

这个“试”字用得绝了,它写出了花朵的娇怯、试探,也写出了生命在萧瑟中不甘寂寞的倔强。

在万树无叶的背景下,这一枝花显得尤为珍贵,结合诗人的身世背景,这“试一枝”的倔强,何尝不是他对希望的寄托。

天红霜有信,星晕雨先期。

颈联两句写观天象,这是古人很日常的生活经验,傍晚天边泛红,霜很快就要落下,夜里星起晕圈,预示不久会下雨。

古人没有天气预报,靠着代代积累的物候天象判断阴晴冷暖,这不是玄虚的想象,是扎根在生活里的观察。

前面的暖只是一时的插曲,霜、雨,都是冬天既定的安排,暖意是短暂的幻象,寒冷和风雨,才是时序必然的归宿。

读到这里,前面那一点类似立春的暖意,慢慢就凉了下来,诗人比谁都清楚,这份暖和只是暂时哄人的假象,寒冬终究会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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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见梅花发,愁怀未辨诗。

红梅傲雪,凌寒独开,在文人墨客的眼中,它既红是风骨,也是孤高自持的寄托,化诸笔端,就是欣喜和赞颂。

林逋爱其清雅,诗曰“疏影横斜水清浅”,陆游借其抒不屈之志,诗曰“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是香如故”,而踏雪寻梅更是雅事。

周端臣为什么说自己“怕见”呢?因为梅花一开,就意味着深冬真正到来了,就意味着一年就快要走到尽头了。

他怕的不是梅花本身,是梅花绽放这个信号,花期一到,岁暮无可回避,年华悄然流逝,总怕自己老大无成,时光虚度。

心底愁绪万千,想落笔写诗,把心事安放进去,却无从说起,不知道该怎么描摹这份情绪。

所谓“未辨诗”,不是不会写诗,是愁绪漫成一团,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承载,千头万绪,堵在心口。

周端臣这首诗的章法是层层递进的,从体感写起,先写暖,再写草木凋零的本相,再写天象预示风霜将至,最后落到自己心底的情绪。

全诗由外及内,由景入情,景物是淡的,情绪也是淡的,没有激烈的辞藻,全是日常所见、心中所感。

它不像很多咏物诗,强行拔高立意,非要托物言志,他只是站在初冬的日光里,诚实地记下自己瞬间的感受。

眼前暖意动人,可心里清楚寒冬将至,人人都盼梅花盛开,他却怕那一朵花开,提醒自己又一年虚度。

参考文献:

《江湖后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