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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解析 NO.83
收购完成后才发现,目标公司的利润是假的——这笔交易,还能撤吗?
——尽职调查是买方自己去看,陈述与保证是卖方承诺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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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权收购协议里,几乎每一份都有“陈述与保证”条款:卖方承诺,所提供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
很多卖方签这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标准条款,走个形式”。很多买方签的时候,也没太当真,觉得尽职调查做过了,问题不大。
承诺了信息真实,结果信息是假的,交易可以被撤销。
一笔收购,和一份造假的目标公司
某甲生物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它与广东某乙公司等36名股东签订《购买资产协议》,约定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方式,购买某丙广告公司96.21%股权。
广东某乙公司作为交易方之一,在协议中承诺:所提供的信息真实、准确、完整。
交易完成。
此后查明:目标公司存在虚增银行存款、利润不实、虚构应收账款及隐瞒担保负债等情形。
这些问题的性质,不是“经营不及预期”,是“信息本身是假的”。虚增存款、虚构应收账款、隐瞒担保负债,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目标公司的财务状况,在交易时被系统性地美化了。
某甲生物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撤销与广东某乙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广东某乙公司的再审申请。撤销的主张,得到支持。
裁判逻辑:承诺了真实,就要为不真实负责
法院的认定,可以拆成三层。
第一层,故意提供虚假信息、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
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股东,故意提供虚假信息、隐瞒真实情况,对投资人接受股权转让条件构成欺诈。这里的关键词是“故意”和“构成欺诈”——不是一般的信息误差,是明知不实而为之,且足以影响对方的交易决策。
第二层,参与交易并承诺信息真实的股东,要承担相对人欺诈的责任。
广东某乙公司作为股东参与交易,并在协议中承诺信息真实。法院认为,它应当承担相对人欺诈的责任。
这一层值得留意:责任不只在“实际造假的人”身上。参与交易、作出承诺的股东,即便不是直接实施造假的一方,也要为承诺的不真实承担后果。承诺不是走过场,签了字,就要负责。
第三层,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撤销合同。
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撤销相关合同约定。这是合同法上欺诈的法律后果:因欺诈订立的合同,受欺诈方可以请求撤销。
三层叠加,结论明确:交易可以撤。
陈述与保证条款,不是形式文本
这起案件最值得记下的,是它对“陈述与保证”条款的定性。
在股权收购实务中,陈述与保证条款经常被当作“标准配置”——每份协议都有,内容大同小异,卖方签的时候不太在意,买方看的时候也不太较真。
但这条款的法律功能,比很多人理解的更重。
它的作用是:把交易的基础事实,变成卖方的合同承诺。目标公司的财务数据、资产状况、负债情况,一旦写进陈述与保证条款,就不只是“信息”,而是“承诺”。承诺不实,就是违约;如果达到欺诈的程度,受让方还可以主张撤销。
本案的判决,把这条逻辑落到了实处:承诺信息真实,结果信息是假的,交易被撤销。
从军师视角看,这局棋的攻防要点
●对受让方而言
这起案件提供了两条路径。
第一,尽职调查要做,但不能只靠尽职调查。
尽职调查能发现的问题,是有限的。目标公司如果系统性造假,尽调未必查得出来——虚增存款、虚构应收账款,这些需要银行流水、客户函证等深度核查才能发现。
协议中的陈述与保证条款,是尽调之外的第二道防线。它的价值在于:即便尽调查不出来,卖方也作了承诺;事后发现承诺不实,受让方可以据此主张违约或撤销。
第二,发现问题后,及时固定证据、及时主张权利。
本案中,某甲生物公司在查明造假事实后,提起反诉请求撤销。时间点和证据的固定,是关键。造假事实的证明,需要审计报告、银行流水、往来函证等材料支撑。
●对转让方而言
这起案件的警示很直接:陈述与保证条款,签了就要认。
参与交易、承诺信息真实的股东,即便不是直接造假的一方,也可能承担欺诈的责任。承诺“信息真实、准确、完整”,不是一句客套话,它意味着:如果信息不真实,你要为这个承诺负责,后果可能包括交易被撤销。
●对交易结构设计而言
这起案件提示了一个实务要点:陈述与保证条款的措辞,要具体、可执行。
笼统地写“信息真实、准确、完整”,在诉讼中可能面临“哪些信息”“什么标准”的争议。更稳妥的做法是:把关键财务数据、重大负债、担保情况等逐项列明,作为陈述与保证的具体内容;同时约定违反陈述与保证的后果——包括赔偿、调整交易价格、撤销合同等。
股权收购里,最贵的往往不是价格,是那些“看起来没问题”的信息。
尽职调查是买方自己去看,陈述与保证是卖方承诺给你看。
前者靠能力,后者靠责任。两条线都做好,交易才真正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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