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三月十九日,最后二百九十三名在押战争罪犯获得特赦。周养浩走出管理所后,却很快提出去台湾,准备投奔旧日阵营。

这个选择,让他在狱中二十多年的认罪与悔过,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周养浩是浙江江山人,毕业于上海法学院,早年在重庆警察系统任职。因与戴笠、毛人凤同乡,又娶了毛人凤的侄女毛超群,他逐渐进入军统核心圈。

一九四一年,周养浩出任贵州息烽集中营主任。这里关押着大批爱国人士和进步人士,他推行所谓生产管理,把囚禁、审讯与强制劳动结合起来,成为军统监狱体系的重要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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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升得很快。

戴笠死后,毛人凤开始安插亲信。周养浩先后担任保密局西南特区副区长、西南督察室主任,与徐远举、沈醉并称“军统三剑客”。

一九四九年九月,杨虎城将军及家人被秘密杀害。周养浩参与了相关行动的组织与实施,这也成为他此后无法绕开的重大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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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解放前夕,他先逃成都,再到昆明,准备转飞台湾。十二月,云南和平解放,周养浩没能登上飞机,随即被捕。

这次,他没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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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押之初,周养浩抵触情绪很重。经过长期教育改造,他开始交代问题,承认自己在军统系统中的罪责,并参加学习、劳动和思想检讨。

他先后被关押在重庆、北京功德林和抚顺战犯管理所。管理所实行学习、劳动和生活改造相结合的办法,许多战犯开始重新认识过去,也有人主动写下供述材料。

周养浩的表现并不消极。他按时学习,配合管理,在公开场合检讨过去,逐渐成为外界眼中“已经转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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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过去了。

一九七五年三月,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次会议作出决定,对全部在押战争罪犯实行特赦释放,并给予公民权。最高人民法院随后发布特赦通知,周养浩也在名单之中。

有关方面还为获释人员安排生活、工作和医疗。对希望前往台湾的人员,政策同样明确:尊重个人意愿,提供方便,并发给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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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养浩作出了选择。

他没有留在大陆,而是与另外几名获释人员提出去台湾。消息传开后,不少熟悉他改造表现的人感到意外:一个反复表示悔过的人,为什么刚恢复自由,就急着回到旧阵营?

台湾方面的反应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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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台湾当局不仅没有派人接应,反而以身份审查等理由拒绝他们入境。周养浩过去是毛人凤的亲信,也曾在军统和保密局担任要职,可当他真的来到门外,昔日阵营并不愿意接纳。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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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养浩只得滞留香港,后来辗转前往美国定居。这个结果颇具讽刺意味:大陆方面释放他,尊重他的去向,还提供路费;他一心投奔的台湾方面,却把他挡在门外。

因此,把周养浩狱中的所有表现简单说成“全是装的”,并没有足够依据。二十多年的学习和认罪究竟有几分出于内心,外人无法逐项判断;但他获释后的去向,确实说明他与旧阵营的情感联系一直没有彻底割断。

特赦给了他重新选择人生的权利,他却选择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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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〇年十月十二日,周养浩在美国去世。他到死也没能踏进那道曾经拼命想跨过去、却最终对他关闭的台湾入境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