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俄明州罗林斯的一座牧场上,工人们正在草丛、山艾和风滚草之间修路、平整场地,为600台风机做准备。与此同时,输电线路正从这片场址一路架向内华达州的枢纽,那里发出的电可以供拉斯维加斯和洛杉矶使用。
这将是美国最大的风电场之一,对经济和气候都是好事。但它花了18年才拿到开工许可。即便是如今不那么复杂的项目,通常也要等上五年才能接入电网。
这些拖延,正是一份400页许可改革法案想要解决的问题。这份法案由共和党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以及许多民主党人共同支持,刚刚通过参议院,接下来将交由众议院审议。
法案名为《两党美国可负担性与就业法案》(Bipartisan American Affordability and Jobs Act,简称BAAJA),它会让可再生能源项目和输电线路的建设变得容易得多。法案起草者之一、长期关注气候议题的参议员谢尔登·怀特豪斯说,它将成为美国“已实施的最大的气候法案”。
但事情的另一面是:BAAJA同样会加快天然气电厂和管道、煤矿以及数据中心的许可审批,同时削弱环境监管。美国石油学会甚至把一辆印着BAAJA标志的餐车开到了国会山,免费发放墨西哥卷饼。气候运动因此出现分裂。一些专家担心法案会增加温室气体排放,前副总统阿尔·戈尔称它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双方都说BAAJA是一场赌博,但支持者认为值得一赌。曾负责美国能源部基础设施贷款的吉加尔·沙阿说,这会在清洁能源和化石燃料之间摆下一场赛跑。“目前世界上最好的能源开发商都在清洁能源领域,”他说,“我为什么不押注世界上最好的能源开发商呢?”
现实的压力摆在那里。现有气候政策下,全球到2100年仍将走向2.6°C的灾难性升温,温室气体排放尚未开始下降,部分原因是新增的可再生能源供给被数据中心带来的新增需求超过了。据国际能源署,数据中心的能源需求到2030年将翻倍,而在美国,其中60%的需求将由天然气满足。
美国电网被分割成三个独立的电网区域和七个电力市场,需要加快在可再生能源和输电线路上的建设,把中部阳光充足、风力强劲地区的电力送往沿海人口中心。但电网运营商和监管机构不堪重负,开发商在谁该为输电线路买单的问题上争执不下,官司一打就是好几年。结果是,超过2000吉瓦的发电和储能项目正在排队等待并网,其中大多数是可再生能源。
BAAJA会允许联邦政府推翻各州的反对意见,并强制各电网区域共同规划输电线路。但它也会压缩依据《清洁水法》等环境法律挑战项目的时间窗口和理由,在某些情况下还会把较低级别的地区法院排除在这类案件之外。这实质上是用放弃阻止化石燃料项目的工具,来换取加速清洁能源项目的工具。
比尔·麦基本等环保人士警告,加快管道建设可能锁定对化石燃料的需求,而更弱的保护会让忧心忡忡的居民失去话语权。
“我们为什么要选在现在,把化石燃料行业一直想要的东西给它?”忧思科学家联盟的大卫·沃特金斯说,“妥协是必要的;我只是觉得这里的平衡偏了。”
本月选举大胜之后,民主党将在明年1月掌控国会,有可能重新谈判这份法案。但特朗普很可能会否决它,而且即便在2022年该党同时控制国会和白宫时,也未能通过一项拟议的许可改革法案。
“会有很多新当选的来自石油和天然气州的民主党人,”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杰克·安德烈亚森·卡瓦诺提醒道。
智库的预测是:尽管法案会增加液化天然气出口,但它对可再生能源建设的推动会大于煤电和天然气电厂。荣鼎集团认为,这最终会让电价下降3%到5%,美国年度排放下降0%到4%,具体取决于未来清洁技术和化石燃料的成本。
但印第安纳州普渡大学的凯文·基尔彻的建模发现,BAAJA会让美国年度排放上升2%。他认为,能源需求无论如何都会增长,而法案会进一步推高需求,部分原因在于“杰文斯悖论”——一种资源价格下降,会让购买者消费更多。比如,如果电价真的因BAAJA而下降,加密货币挖矿可能会运行更久,或者装更多设备。
“除非所有新增的电力需求都由清洁能源满足,哪怕其中10%由化石燃料满足,总排放也会增加,”基尔彻说,“人们严重低估了BAAJA将带来的新增化石燃料燃烧量。”
一份法案,一边被称作“最大的气候法案”,一边被称作“严重的错误”。这场赌局真正的悬念,或许不在国会投票,而在未来几年清洁能源和化石燃料谁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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